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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奥应给张家口留下什么

冬奥应给张家口留下什么

高尔基

北京携手张家口成功申办2022年冬季奥运会成功后,从张家口市区到未来冬奥会的主场地之一崇礼县,不少旅行社和宾馆都挂鞭炮庆祝,举城上下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作为一名张家口人,自然能够理解这种压抑已久的惊喜。张家口拥有着辉煌的历史,在近代更是华北举足轻重的城市,因为地理原因历史上一直是中原王朝对蒙乃至随后对俄贸易的枢纽之地,因为贸易和传教的原因在二十世纪初更是有着“半城外商”的盛景,京张铁路更是中国人第一条自主修建的铁路,而在建国后计划经济时代的重工业布局也延续了张家口在华北地区的重要战略地位。但随后因为对北京国防、环境和资源一系列的原因,张家口的开放步伐一直落后于全国,全市13个下辖县中就有10个属于国家级贫困县(另有2个也按贫困县对待)。回望近代繁华,张家口人不胜唏嘘,也完全可以理解。

张家口人一直在渴盼一个能够重振城市品牌的契机,并一直为此努力着。2009年时提议过修建京张高铁以纪念京张铁路建成100周年,以期对城市发展有所提振。在对外宣传方面,围绕泥河湾东方人类起源地、炎黄三祖中华文化发祥地、历代长城博物馆等地域特有文化资源,一直在锲而不舍的宣传,意图努力打造属于张家口的城市品牌。但不得不承认,虽努力不断,但落后的经济结构,终究制约着前进的步伐。

直到地处张家口地区中线坝头的崇礼县,开发滑雪场旅游资源之后,逐步闻名于各界滑雪爱好者,才渐渐引出和北京共同承办2022年冬奥这样的机遇。可以说,张家口人的鞭炮声里,有着一种对这份迟到机遇的所迸发出的傲娇和喜悦。

那么,尽管还有7年的时间让我们好好准备,但冬奥会毕竟只是一个不足月的盛事,在高朋满座、群贤毕至的一个冬天过后,我们想让这次盛会给张家口带来如何深刻的影响?因为姗姗来迟的机会毕竟难得,因此我们应该能够想到,所有张家口人对这次盛会的期望,如果这次盛会没有让张家口获得天翻地覆脱胎换骨的变化,恐怕还真会是留下遗憾。

首先是筹办奥运会的大额支出给主办城市的压力,通常都是很大的。历史上因为主办盛事而债台高筑的城市不胜枚举。比如1976年蒙特利尔奥运会,因为主办方的挥霍和规划混乱,原计划耗资28亿美元的主要场馆竟然用了58亿美元才完工,蒙特利尔和整个魁北克省整整一代人为此次盛事的亏空付出沉重代价,为此亏空还债一直到2006年6月30日。

自然也能够理解,和本次冬奥会申办成功时点相隔不久,美国城市波士顿就刚刚决定退出2024年奥运会申办。

但是申办奥运会自然也有成功案例。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就因为美国成功引入商业化运作而让奥运会形成了收入模式。

此外1988年韩国汉城奥运会和1964年日本东京奥运会都分别刺激了当地经济的发展,促进了外资对当地投资的关注,并借机吸纳大量人才,从而分别造就了“汉江奇迹”和日本的繁荣年代。

2022年冬奥会,张家口将承办雪上项目,为此盛事,张家口一定会做大量城市基础设施改造,修建大量配套的竞赛场馆、接待设施、酒店等,整个城市甚至都可想见,会有进一步的配套城建。在过去几年“三年大变样”、“举债建新城”之后,可以想见,会有新的一波城市建设。

这对于张家口是绝对的利好,对于改造城市面貌,提高城市宜居度,吸引外来投资和外来人才,都有不可替代的好处。

但同时,值得关注的是,除了国家和北京市政府为了此次盛事可能投入的资金之后,合理引入社会资本,是如此大规模建设必须综合考虑的方式。

而后在于结合盛事筹备的城市整体规划,无论冬奥会对于基础设施提出如何要求,城市的规划都务求坚持几项原则,才可能让张家口因冬奥会而真正和长远地获益:

第一是所有建设不仅仅能够服务于冬奥会,而且在赛事之后,仍然能够服务于张家口,发挥商业价值。

冬奥会相比于夏季奥运会,留下的设施更加高端,因此在国际上,冰雪城市往往都大力发展高端路线,迎合高层人士的关注,发掘高端消费需求,从中开发具有长期价值的商业机会。

比如崇礼县在赛事之后,将拥有全球一流的滑雪场和酒店设施,如果考虑到北京到张家口和崇礼的交通改善,崇礼完全具备召开国际性主流论坛的资格。张家口应该提前规划,在赛事场馆的基础上,和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中国一线机构合作,运作高端论坛,聚合高端人士。

会议会展拥有很强的示范效应,主流论坛的召开可以吸引更多小规模的论坛或者大型公司年会考虑在崇礼举办,这就会形成长期可持续的商业价值。因此主流论坛的高度会决定这个商业价值挖掘的潜力。

张家口和崇礼应该抓住这次机会,不要满足于召开一些国家级论坛,而应该把眼光放得更长远,甚至可以和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机构合作,吸纳社会资源,来策划一个可以周期性举办的论坛,比肩达沃斯论坛。

第二是所有建设要考虑京津冀一体化的大趋势,将两个需求完美地结合起来,让一个建设完成两个战略目标,让两个历史进程相互借力。

已经获悉策划多年的京张高铁已经开工,从北京到崇礼的交通也将大幅改善,冬奥会的筹办是一个历史性机遇,把北京和张家口两座比邻城市,从现在同床不同梦的尴尬状况扭转为更紧密地结合。张家口可以借此机会,更好地融入到以北京为核心的京津冀经济圈,扮演比“上游水源地和生态保留地”更理想更有助于经济发展的角色。

房价高企、交通拥堵和空气质量堪忧的北京,作为首善之都,承载的人口非常多;考虑到来京办事的流动人口,北京已经是规模超级大的城市。如何借助周边城市资源,分流部分现有职能,减轻首都压力,是北京未来战略的重中之重。

张家口作为北京的北大门,在北京分流现有职能的规划中,一直未能获得倾斜,既不是“副都”的候选方案,也不是现有学校、医院等职能外迁的主要城市,更未见任何相应的经济开发区规划。

具体原因现在深究毫无意义,只是这次冬奥会,借助北京和张家口联合举办,可以更好地建立两地交通设施和沟通机制,用市场化的运作,借助大事件的引导,吸引北京的一些功能更多地转移到张家口,从而实现张家口的发展。

国际上在旅游胜地附近发展经济,也是很常见的现象。美国科罗拉多州同样以滑雪著称,州治之地丹佛州近几年以吸引新兴经济和初创企业闻名,是全美最受年轻人欢迎的城市之一。

张家口空气质量良好,长期雄踞全国空气质量榜十强,地理位置接近北京,未来更是处在“一小时经济圈”,用优惠政策和宜居环境吸引新兴人才,到本地创业,做面向全球的企业集群,对张家口不是梦。

第三是张家口自身需要为冬奥会作真正意义上的改变,要为盛事给城市带来的升级做好各项准备。因为在盛事之后,北京西北如果有一个闻名世界的新兴城市,是需要有“新兴素质”的政府、市民和市场环境来撑起来的。

因为开放较晚,张家口对外界环境了解较少,民风淳朴简单,政府作风质朴,商业氛围不浓,这一点既是我们的特点,也是我们需要改变的地方。

冬奥会带来的大量客流量,是从世界四面八方涌来的高端人群;未来将要建立的设施,包括赛事设施、酒店、游乐设施,也都是高端设施。这些高端的未来远景,都需要有高端的管理人才和服务人才来保证质量。未来的崇礼,可能会有着不止一家全球连锁的超五星级酒店,也将会有比现在更多更高端的雪道,我们需要有随之升级的管理和服务能力。否则一旦本地产业升级不能直接带来本地居民就业升级,将会出现本地居民工资比不上当地物价涨幅的窘境,这种顾虑在申奥成功之后已经广见于各种社交媒体。

如何提高本地居民的工资?只能设计最合理的教育、培训和就业机制,让本地居民整体地都能和未来高端服务业对接,让本地居民能够真正意义上享受冬奥会的红利,能够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享受就业机会升级的红利。

随之所需的是张家口现有高等教育、职业教育的升级。我们要让我们的年轻一代,即使没能考出张家口,在本地读书,也能得到最好的教育资源,能够和世界最好最先进的理念接触,得到最好的教育和锻炼,从而在就业之后,为张家口的发展进一步贡献力量。在这个过程中,如何吸纳社会资源,建立更好的联合办学机制,借助MOOC等技术手段的帮助,都是值得考虑的策略。

同时也不能忽略的是政府能力的提高。冬奥会的筹备将为本市政府的工作从质到量都提出远远高于日常的要求。但从另一个角度说,举城办盛事的历史良机,使得政府从上到下士气高涨,正是从技术,到理念,到机制各个层面提高政府行政能力的良好时机,张家口完全可以借助此次机会,把政府升级要做的事情结合到冬奥筹备的工作中。

比如提高整体城市智能管理的基础设施构划,让张家口的各个区县都能够拥有现代化的、基于大数据的智慧城市管理能力;比如政府各个部门、下辖局室以及区县对应机构,可以借此机会,更好地建立协调统筹机制,对外窗口部门可以建立更便民的一站化服务机制;比如政府的外宣、招商、战略统筹和决策,可以借助本次机会,更好更广泛地吸纳全球精英人士,集思广益,精益求精。

这一切不是意味着我们现在的市民和政府不够现代化,只是意味着我们要面对的美好未来需要我们下更大决心去努力适应。而这种适应,一旦完成,对于张家口这座城市的发展,将是历史性的脱胎换骨。

不说炎黄大战蚩尤,也不说战国时的燕赵悲歌,也不说唐代武州兵治之地,也不说长期处于辽金治下本地无宋史,张家口自明隆庆五年(1572年)“蒙汉互市”,至今也近450年历史。这座城市有着8个朝代留下的长城遗迹,张库大道的车痕仿佛驼铃声依然在耳,京张铁路穿山而过的华丽身影更是无比亮丽。但历史终将湮没,而未来操之在我。我们的机会,就在未来的7年,我们要下定决心,把握住机会,把我们的家乡建设成国际关注的美好城市,这一切都取决于我们。

我们的视野,我们的心胸,我们的格局,就是这座城市飞翔的天顶。我们越高,这座城市就会飞翔的越高。

共勉。

2015年8月4日于返京航班

作者简介:

高尔基,张家口人,财新传媒助理总裁,财新智库高级合伙人,曾任职于汇丰银行、中信证券,清华大学经管学院首届本科生校友导师,在跨境并购、社会保险和公共管理领域有所著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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