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为什么没有声音?
——企业叙事逻辑的全球话语权之路

引子:达沃斯展厅里的沉默
瑞士达沃斯小镇,世界经济论坛年会现场。空气清冽,雪色映照着全球精英们步履匆匆的身影。会议中心的展厅内,数家中国企业的展台流光溢彩,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着令人惊叹的技术参数,精美的产品模型在冷色调的灯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无声地诉说着中国在人工智能、清洁能源等领域的硬核实力。
一个真实的商业场景正在上演:在主论坛一个重要的技术分会场,一家中国头部新能源企业的董事长走上讲台。他自信、沉稳,背后的大屏幕亮起其最新一代动力电池的惊人参数——能量密度、充电速度、循环寿命,每一个数字都足以让同行侧目。他用流利的英语,像一位严谨的科学家,向台下坐满的各国能源部长、跨国公司高管和技术专家,讲解着电池内部精巧的结构创新。
十五分钟的演讲结束,会场响起礼貌而克制的掌声。随后进入提问环节。一位欧洲主流财经媒体的记者举起了手,他的问题彬彬有礼,却暗藏机锋:“董事长先生,我们对您的技术印象深刻。但据我们了解,贵公司电池的成本比欧洲同行低了近20%。您能否解释一下,这种显著的成本优势,多大程度上源于中国的补贴政策,而非纯粹的技术效率?这是否构成了一种不公平竞争?”
问题一出,会场的气氛骤然微妙。尽管董事长镇定地从市场规模、产业链效率等方面给出了专业的回答,但讨论的基调,已经无可挽回地从“技术创新”的赞赏,滑向了“价格竞争”的审视。他精心准备的技术故事,被迫在对方设定的地缘政治和贸易摩擦的框架里进行辩护。
就在同一时间,百米之外,另一家欧洲老牌工业巨头的蓝色展厅,一场完全不同的对话正在进行。这里的灯光温暖,没有冰冷的展品,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互动屏幕。其CEO站在屏幕前,上面显示的不是任何产品参数,而是一张名为《全球工业数字化转型伦理框架》的动态图谱,上面布满了“数据主权”、“工人权益”、“算法公平”、“碳足迹”等关键词。台下,围坐着欧盟工业委员、某东南亚国家的投资部长、哈佛商学院的伦理学教授,以及《金融时报》和《华尔街日报》的资深专栏作家。
“各位,欢迎来到我们的‘未来工业客厅’,”CEO开场就微笑着定调,“今天,我们不谈论西门子的涡轮机转速有多快,或者我们的软件效率有多高。我们想和各位探讨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当全球工业的‘大脑’都连接到云端时,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共同伦理准则,来防止‘数字封建主义’的出现?如何确保一个孟加拉国的纺织女工,不会因为算法的偏见而失去工作?一个中小国家,如何能在享受数字化便利的同时,维护自己的数字主权?”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全程没有展示一件自家产品,更像一位思想沙龙的主持人,引导着政策制定者、学者和企业领袖,就“数据跨境流动的税收规则”、“AI在制造业中的问责机制”等前沿议题进行激烈而深入的辩论。会议结束时,他们达成了一份包含三点核心共识的备忘录。CEO最后总结道:“感谢各位的智慧。我们将把这份备忘录整理成白皮书,作为一份非官方的政策建议,提交给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和G20的数字经济工作组。我们相信,构建一个公平、可持续的数字工业未来,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共同智慧。”
数据背后的差距是惊人的:在那周的所有官方议程中,这家欧洲巨头的名字出现在数十个会议的“引用文献”或“合作方”名单中;而那家中国新能源企业,仅在少数几个技术分论坛被提及。主流媒体关于“工业转型”主题的深度报道中,“某某公司提出的伦理框架”被反复引用,并引发了后续的系列讨论;而“某某公司的颠覆性电池技术”,则被放在了科技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就是叙事权力的落差——当中国企业还在勤奋地展示“我们有什么”的时候,跨国巨头已经在优雅地定义“世界需要什么规则”。这种落差不是技术实力的差距,而是叙事能力的代际差异。它决定了你是被动地接受评估,还是主动地设定标准;是产品价格的解释者,还是产业价值的定义者。
然而,一个不容忽视的背景是,就在2025年底,比亚迪的全球销量首次超越特斯拉,正式成为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车制造商。这不仅仅是一个市场份额的交替,更是一个划时代的标志:中国企业,凭借其强大的制造能力、技术创新和市场规模,已经从全球产业的“追随者”,不可逆转地成为了“领先者”和“现象级”的存在。我们不再需要叩问“我们能否成功”,现实已经给出了答案。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更高级、也更紧迫的命题:如何通过提升我们的全球叙事能力,去匹配、巩固并加速我们已经取得的产业领导地位?如何将市场的“加冕”,转化为全球心智中无可争议的“王权”?这,正是本书试图解答的核心。
本书将通过十三个章节,深入剖析这种差异的根源,并提供一套完整的叙事能力建设方案。我们不讲空泛的理论,只用真实的商业故事推进;不回避中国的短板,只为找到可以立即行动的方法。这不仅是一本商业手册,更是一份中国企业在全球化征程中,从“沉默的实干家”蜕变为“有声的思想者”的英雄之旅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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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设立价值观并讲好故事——从技术参数到价值共鸣
核心问题:为什么我们的技术领先,却难以赢得国际市场的真心认可?
这是中国企业全球化“英雄之旅”的起点。我们带着一身精良的“装备”(技术与产品)踏入陌生的世界,却发现旧的语言(技术参数)无法与当地人沟通。我们兴奋地展示着剑的锋利,对方却在问:“你为何而来?你的剑为谁而挥?”第一项试炼,便是学会讲述一个超越产品、能引发普世共鸣的“为什么”的故事。
国际镜鉴:新加坡淡马锡的“全球管家”叙事——一个主权基金的道德升维
背景:信任危机与转型压力
2015年的淡马锡控股,正处在一种“富有的烦恼”中。作为管理着数千亿新元资产的新加坡主权财富基金,它在全球投资并购中,却始终摆脱不了一个尴尬的标签:“不透明的国家资本”。在西方媒体的放大镜下,它的每一次出手,都被解读为新加坡政府的战略延伸。竞争对手在竞标时,也乐于将它描绘成一个“戴着国家面具的逐利机器”。这种叙事上的困境,直接转化为商业上的障碍:更高的监管审查门槛、更苛刻的交易条款,以及在收购欧美优质资产时无形的“信任折价”。
关键人物与抉择
新任CEO狄澜面临一个灵魂拷问:是继续在猜忌的目光下低调赚钱,还是进行一场彻底的、可能影响短期回报的品牌叙事革命?在一次决定公司未来十年的内部战略会上,两种声音激烈交锋。投资部门的一位资深主管,指着屏幕上那条漂亮的、年化回报率超过15%的增长曲线,言辞恳切:“狄澜,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故事!数字不会说谎。我们应该用无可辩驳的业绩,去击碎那些无端的猜疑。”
但品牌与传播负责人林秀梅女士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先生们,数字可以证明我们很会赚钱,但无法证明我们值得信任。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人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干的基金经理,更需要一个可以托付未来的伙伴。我们需要一个超越财务回报的‘为什么’。”
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狄澜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终,他一字一顿地拍板:“秀梅是对的。淡马锡不能只是一个成功的投资者,我们必须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全球机构公民。我们要从一个‘聪明的赚钱者’,转变为一个‘有智慧的守护者’。”
解决方案:构建“全球管家”叙事体系
这场“守护者”的叙事革命,并非一句口号,而是一套精密设计的系统工程。淡马锡花了6个月时间,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叙事体系:
1.重新定义身份:这是一个看似微小却至关重要的改变。在所有官方文件、年报、高管演讲稿中,淡马锡将自己的身份从“投资者”(Investor)悄然改为“管家”(Steward),将“投资组合”(Portfolio)改为“托管资产”(CustodyAssets)。这一词语的转换,瞬间将叙事语境从“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切换到了“为他人(新加坡人民、乃至下一代)的福祉尽责”。
2.透明度革命:为了支撑“管家”的身份,淡马锡发动了一场“自曝家底”式的透明度革命。2018年,它发布了第一份《可持续发展与影响力报告》,其中披露的数据让业界震惊:不仅包括投资组合的整体碳强度,还细化到每个行业的排放数据;不仅有董事会的性别比例,还有被投公司的劳工权益评分。这份报告的标准,甚至比以透明著称的挪威主权财富基金还要激进。这无异于向世界宣告:“我们没有什么可隐藏的,欢迎随时检阅我们的道德账本。”
3.价值观驱动的投资框架:淡马锡推出了“T-战略框架”(TforTemasek),明确将“可持续发展”、“创新生态”、“未来消费”作为三大核心投资主题。更重要的是,它公开承诺:到2030年,将投资组合的碳排放强度在2010年的基础上减半。这个可量化、可验证的承诺,将“可持续发展”从一句漂亮的口号,变成了一个必须完成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KPI。
具体执行:三次关键战役
1.伦敦演讲:2019年,狄澜在伦敦金融城,这个全球资本的心脏,发表了题为《资本的使命》的演讲。他没有谈论任何具体的投资项目或回报率,而是从新加坡的历史讲起:“我们管理的是新加坡一代人辛勤工作的储蓄,更是对下一代人未来的责任。因此,资本的力量,在我们看来,不是积累更多的财富,而是塑造一个更可持续、更包容的未来。”演讲结束后,《经济学人》的报道标题是:《淡马锡:从国家资本到全球管家》。
2.非洲医疗投资:2020年,淡马锡投资了一家东非的医疗供应链公司。传统的新闻稿会写“淡马锡投资XX公司,布局非洲医疗市场”。但他们这次的故事完全不同:淡马锡与卢旺达政府合作,发布了一份名为《从新加坡到基加利:小国医疗体系创新的经验共享》的白皮书。他们讲述的不是“我们投了钱”,而是“新加坡作为一个小国,在建设高效、廉洁的公共医疗体系中积累的经验,如何能帮助非洲国家提升效率,拯救更多生命”。叙事的主角,从淡马锡的资本,变成了新加坡的治理智慧。
3.收购英国资产:2021年,淡马锡参与竞购英国希思罗机场10%的股权。这是一个高度敏感的交易——机场被视为国家关键基础设施。包括一些中国财团在内的竞争对手,因“国家安全审查”的担忧而受阻。但淡马锡的竞购过程异常顺利。《金融时报》的分析文章一语中的:“淡马锡用了近十年时间构建的‘全球管家’叙事和无可挑剔的透明度记录,使其在英国政府眼中,被视为一个负责任的、致力于长期价值的持有者,而非一个寻求短期利益的投机资本。”
效果:数字与声誉的双重回报
财务表现:投资组合净值屡创新高,证明了负责任的投资与高回报可以并行不悖。
品牌溢价:摩根士丹利的一份内部研究显示,在同等条件下,被投公司的创始团队更愿意接受淡马锡的投资,因为他们被视为“能带来治理经验和全球资源的增值伙伴”,而非仅仅是“财务投资者”。这使得淡马锡在激烈的竞标中,常常能获得5-10%的估值折让。
信任资本:2022年,淡马锡被联合国任命为“全球可持续发展投资者倡议”的联合主席,这是对其叙事成功的最佳认可。
狄澜的反思:“我们意识到,在全球化的今天,金融资本是充裕的,但信任资本是稀缺的。‘管家叙事’的本质,就是用持之以恒的透明度、可验证的责任感和坚定的长期主义,去积累比金钱更宝贵、更稀缺的信任资本。”
中国实践:联想的“智能为善”叙事——从PC制造商到社会方案贡献者
作为中国最早成功全球化的科技企业,联想集团近年来在全球舞台上,正努力将其叙事从“全球领先的PC制造商”向一个更具社会价值的身份——“用智能技术解决人类共同挑战的方案贡献者”——进行升维,这与淡马锡的“管家叙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背景与抉择:随着PC市场增长见顶,以及全球对科技企业社会责任要求的日益提高,联想意识到,仅仅讲述“市场份额第一”或“产品性能卓越”的故事,已无法支撑其未来的全球领导力。联想集团董事长兼CEO杨元庆在一次内部战略会上明确提出:“联想的未来,不仅要‘以利润为导向’,更要‘以目标为驱动’(Purpose-driven)。我们的技术,必须回答‘它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美好改变’的问题。”
核心逻辑与叙事转型:联想开始系统性地构建“智能为善”(SmarterTechnologyforAll)的叙事框架。其核心逻辑是:将联想在计算、人工智能、物联网等领域的硬核技术能力,与具体的、全球性的社会痛点进行深度绑定,并讲述一个个“技术赋能”的动人故事。
关键举措与故事讲述:
1.从“卖电脑”到“守护文化遗产”:在意大利,面对庞贝古城遗址因自然侵蚀和游客过多而面临的保护难题,联想没有选择简单的资金捐赠。它与当地的考古学家团队合作,利用其高性能计算和3D建模技术,为庞贝古城创建了一个精细到毫米级的“数字孪生”模型。这个故事的叙事重点不是“我们的电脑运算速度有多快”,而是“中国的智能技术,如何帮助意大利人民永久地保存和研究他们珍贵的、濒临消失的世界文化遗产”。联想制作的纪录短片《守护庞贝》,在全球社交媒体上获得了广泛传播和赞誉。
2.从“硬件供应商”到“生命科学的加速器”:在德国,联想与著名的马克斯·普朗克学会分子遗传学研究所合作,为其提供先进的液体冷却高性能计算集群。但联想讲述的故事,不是冷冰冰的技术参数,而是这个计算集群如何帮助科学家们将基因测序和分析的时间缩短了90%,从而“加速了对癌症、阿尔茨海默症等人类顽疾的研究进程”。联想的叙事主角,从自己的产品,变成了那些在实验室里为人类健康而战的科学家们。
3.从“全球公司”到“支持每个梦想”:联想在全球发起了“E-sportsforAll”等公益项目,为残障人士提供定制化的电竞设备和参与电竞比赛的机会。其讲述的故事是:“无论身体有何障碍,追求梦想和享受竞技乐趣的权利是平等的。我们的技术,就是要为每一个被忽视的梦想,插上翅ールの翅膀。”这个关于“包容性”和“赋能个体”的叙事,超越了产品本身,建立了深刻的情感连接。
成果:通过这一系列“智能为善”的叙事实践,联想正在逐步将其全球品牌形象,从一个高效的“硬件制造商”,提升为一个有温度、有担当的“社会解决方案贡献者”。这不仅提升了其品牌的美誉度和在ESG评级中的表现,也为其在与各国政府、科研机构和非政府组织合作时,赢得了更多的信任和机会。它证明了,一家中国企业,完全有能力在全球范围内,讲述一个超越商业、关乎人类共同福祉的价值故事。
中国企业的现实问题:功能参数的“自嗨”困局
案例:一家在欧洲市场推广储能系统的中国新能源领军企业
这家企业拥有全球顶尖的智能风电和储能技术。2022年,它在德国法兰克福设立欧洲总部,雄心勃勃地要开拓对价格敏感度低、但对品牌和价值观要求极高的欧洲户用储能市场。
问题现场还原
在汉诺威工业博览会上,其展台科技感十足,巨大的屏幕上用德语和英语滚动播放着:“智能储能系统,循环效率95%,能量密度业内领先,10年质保……”德国工程师汉斯在展台前停留了5分钟,仔细阅读了所有技术参数,然后对他的同事说:“DieTechnikistbeeindruckend,aber...warum?(技术很厉害,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要选它而不是特斯拉的Powerwall或我们本土的Sonnen?它能为我的家庭、我的社区,带来什么特别的价值?”他心里想的是,这家公司是否理解德国人对个人数据隐私近乎偏执的重视?是否理解德国“能源合作社”背后那种社区自治的文化?
该公司的销售总监彬彬有礼地上前,试图用更多的数据来证明:“先生,我们的系统更高效,长期来看能为您节省更多电费,而且我们的使用寿命更长……”汉斯礼貌地点头,但眼神已经飘向了旁边一个展台,那里正在讨论“如何利用社区储能构建能源共享的未来”。他拿了一本宣传册,转身离开。
后来在一次匿名的客户访谈中,汉斯坦言:“每家公司都在说自己的效率高。我需要知道的是,这家公司是否真的理解德国的‘能源转型’(Energiewende)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它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一种社会和生活方式的变革。我需要知道它是否关心我的数据主权,是否真的想成为我们能源社区的一部分,而不是仅仅把一个黑盒子卖给我。”
深层分析:陷入典型的“工程师叙事陷阱”
这与淡马锡毅然从“财务回报”转向“全球管家”的道德升维形成了鲜明对比。当淡马锡在积累“信任资本”时,我们还在功能参数的海洋里打转。
价值缺位:所有宣传都停留在“是什么”(What-参数),没有清晰地回答“为了谁”(ForWhom-目标用户的深层需求)和“为什么重要”(Why-普世价值)。
语境缺失:没有将冰冷的产品,置于德国“能源转型”、“公民能源社区”、“数据主权”等滚烫的社会核心议题中去,使得产品与当地的社会脉搏脱节。
对话单向:是企业对用户的单向技术宣告(“我很好”),而非与利益相关者(用户、社区、政策制定者)的双向价值对话(“我们如何一起变得更好”)。
ToDo行动指南:构建价值叙事的三大核心能力
1.价值挖掘与定义能力
行动:价值挖掘工作坊(为期2天)
参与者:产品经理、技术专家、市场人员、以及最重要的——海外本地员工。
核心问题清单:我们的技术最终服务于人类的哪些根本需求?(安全、自由、公平、可持续、归属感等);在目标市场(如德国),这些需求当前是如何被表达和讨论的?(如“能源自主”、“气候正义”、“数据自决”);我们的哪些具体实践或公司文化,可以证明我们不仅是卖产品,更是这些价值的践行者?
产出:一份《产品价值叙事地图》,清晰地定义出“技术特性->用户利益->社会价值”的层层递进关系,并提炼出一句能在不同文化中引发共鸣的核心价值主张(如:“赋能每个家庭的能源独立”)。
2.故事转译与共情能力
行动:故事翻译工具箱
旧说法:“我们的智能电网调度算法,能将社区能源利用效率提升30%。”
新故事:“在巴伐利亚的一个小村庄,冬天最冷的一个星期,暴雪压断了主电网。但村子没有陷入黑暗。因为我们的算法,让玛利亚奶奶屋顶的风电、汉斯家车库的太阳能板、以及社区学校的储能系统,像一个交响乐团一样协同工作。玛利亚奶奶的电费账单比去年同期减少了40%,而汉斯家多余的电能,点亮了村广场那棵巨大的圣诞树。技术,让一个能源社区,在寒冬里变成了温暖的家。”
关键:故事里必须有具体的人物、真实的场景、可感知的情感和可量化的改变。
3.议题绑定与领导能力
行动:议题绑定操作
研究:深入研究目标国未来3-5年的核心政策议题(如欧盟的“绿色协议”、“关键原材料法案”)。
贡献:联合本土顶尖智库或大学,发布一份独立的《XX技术助力德国2045碳中和路径中的挑战与机遇》研究报告。报告中90%的内容是客观分析,只有10%的部分提及本公司作为解决方案之一。
发声:安排公司高管(最好是本地高管)在当地主流媒体(如《法兰克福汇报》)发表署名文章,不是宣传产品,而是就“如何平衡能源安全与绿色转型”等公共议题,贡献来自产业一线的专业见解。
思考题:请贵公司的技术团队和品牌团队坐在一起,用30分钟时间,抛开所有参数,只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的产品明天消失了,世界会失去什么美好?如果答案只是“失去了一个更便宜或更高效的选择”,那么你的叙事就还停留在第一层。如果答案是“失去了一种更公平/更可持续/更自由的生活方式”,那么恭喜你,你找到了通往价值叙事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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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价值观必须包含听众的强参与——从告知到共创
核心问题:如何让国际受众不只是听故事,而是成为故事的传播者和共创者?
在“英雄之旅”中,主角学会了讲述一个好故事,但这还不够。第二次试炼是学会“放手”——不再将自己视为舞台中央的唯一主角,而是搭建一个舞台,邀请所有人上台,共同创作一出更宏大的戏剧。这需要从“告知”的思维,转向“共创”的智慧。
国际镜鉴:任天堂的“家庭客厅革命”——Wii如何重新定义游戏
背景:红海中的生死战
2005年,日本京都,任天堂总部的一间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公司刚刚发布的财报显示,其最新一代主机GameCube在全球市场被索尼的PlayStation2和微软的Xbox无情碾压,市场份额跌至历史最低的个位数。高管们围坐着,讨论着下一代主机的性能参数,话题无非是“我们的处理器要不要用双核”、“显存应该提升到多少”。
时任社长岩田聪,这位程序员出身的领导者,静静地听着,眉头紧锁。突然,他打断了技术负责人的发言,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错愕的问题:“先生们,我们都在谈论如何为‘玩游戏的人’造一台更好的机器。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世界上‘不玩游戏的人’,比‘玩游戏的人’要多得多?我的母亲,她从来不碰游戏手柄,她觉得那太复杂了。我们为什么只盯着这个已经血流成河的饱和市场,而不去创造新的玩家呢?”
岩田聪的洞察
岩田聪本人就是个硬核玩家,但他敏锐地意识到,技术的军备竞赛正在把游戏产业带入一条死胡同。在一次周末的家庭聚会后,他产生了顿悟:“我看到我的家人,他们对电视遥控器、对手机的操作都毫无障碍。问题不在于他们不喜欢娱乐,而在于我们给他们的‘门槛’太高了。”他意识到:“游戏机不应该只是性能参数的竞赛。它应该是一种能让人们聚在一起、产生欢乐的‘社交玩具’。”这个想法,催生了项目代号“革命”(Revolution),即后来的Wii。
解决方案:设计即叙事,参与即传播
Wii的整个设计和营销,都围绕“家庭团聚”和“零门槛参与”构建,每一处细节都在讲述这个故事:
1.硬件设计的叙事:Wii的遥控器被设计成电视遥控器的样子,简洁、白色、无线。任何人拿到手,凭借直觉就知道如何挥动。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别怕,这东西很简单。”主机本身被设计得小巧、安静、可以竖直放置,目的是“让它可以优雅地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而不是像一台轰鸣的黑色机器一样,被藏在电视柜的深处”。设计本身就在诉说:“我属于家庭的公共空间,我欢迎所有人。”
2.软件体验的叙事:首发游戏《WiiSports》包含了网球、保龄球、棒球等极其简单的运动。游戏没有复杂剧情,没有冗长的教程,规则一目了然。它的核心体验不是追求高分,而是身体的互动和人与人之间的欢声笑语。当一个80岁的爷爷能和8岁的孙子在客厅里“对打”网球,当平日不运动的父母开始为了玩保龄球而活动身体时,Wii的故事就已经在无数个家庭里被真实地演绎了。
3.营销传播的叙事:任天堂的广告彻底颠覆了行业传统。没有炫酷的CG动画,没有热血的战斗场面,没有明星代言。广告片里全都是普通的美国家庭:父亲和女儿在客厅打网球笑得前仰后合;一对退休老夫妻在用WiiFit做瑜伽;一群朋友在公寓里聚会,用Wii作为派对游戏。画外音温暖而平实:“Wii,让你和家人玩在一起。”它售卖的不是游戏,而是一种理想的家庭生活方式。
执行:一场精心策划的“参与式发布”
2006年的E3游戏展,索尼和微软的发布会都在炫耀每秒浮点运算次数和高清画质。而任天堂的展台,却被布置成了一个明亮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社区活动中心。岩田聪亲自上台,没有念稿,而是像一个亲切的主持人,邀请台下的记者和观众上台体验,无论他们是资深玩家还是游戏小白。一位50多岁的《洛杉矶时报》女记者,在尝试了WiiBowling后,激动地对着镜头说:“天哪,我30年没打过保龄球了,这感觉太棒了!”这一幕,比任何华丽的宣传片都更具说服力,被全球媒体广泛报道。
更重要的是,任天堂从一开始就设计了一个让用户成为传播者的系统。他们设立了“Wii频道”,玩家可以创建自己的Mii虚拟形象,并分享游戏中的有趣瞬间。无数家庭自制的、记录下玩Wii时各种滑稽动作和爆笑场面的视频,在刚刚兴起的YouTube上病毒式传播。用户,成了品牌最好的、也是最可信的创作者和传播者。
效果:重新定义行业与市场
商业奇迹:Wii全球销量最终达到1.016亿台,不仅超越了同世代的PS3(8740万台)和Xbox360(8400万台),更帮助任天堂的市值在2007年一度超过索尼。
用户破圈:Wii的用户中,45%为女性,平均年龄高达35岁,成功地将“游戏人口”这个概念的边界扩大了一倍以上。许多家庭因为Wii,才购买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台游戏机。
文化影响:“Wii”这个名字本身就成为了一个文化符号,代表简单、有趣、适合全家。它甚至进入了养老院和康复中心,被用于老年人的娱乐和病人的物理治疗,其社会价值远远超出了游戏本身。
岩田聪的遗产:岩田聪于2015年英年早逝,但他的理念影响深远。“在我的名片上,我是社长。在我的脑中,我是游戏开发者。但在我心里,我是一个玩家。”这是他著名的演讲主题。他认为,游戏的本质不是技术,而是“为人们带来笑容”。Wii的成功证明,最高级的叙事不是你说得多好,而是你设计了一个系统,让用户情不自禁地参与进来,并用他们自己的欢笑,去讲述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
中国实践:TikTok的“模因工厂”——赋能全球青年的自我表达
TikTok(抖音国际版)的全球性成功,是“用户参与式叙事”最极致、最当代的体现。它不仅是一个视频平台,更是一个高效的、全球化的“文化模因(Meme)制造与传播工厂”,其核心产品不是视频内容本身,而是赋能每一个普通人进行低门槛、病毒式创作的工具和社区。
核心逻辑:TikTok的叙事核心并非“我们有最先进的推荐算法”,而是“在这里,人人都可以是创作者,你的创意可以被世界看见”。它深刻地洞察到Z世代青年强烈的自我表达欲和对“被看见”的渴望,并将这种渴望产品化。
关键决策与执行:
1.“音乐+模板”的极简创作工具:TikTok的崛起,源于一个颠覆性的产品决策——将短视频创作的门槛降到最低。它首创了“选择一段热门音乐,模仿一个热门模板”的创作模式。用户不需要专业的拍摄技巧,不需要复杂的剪辑软件,只需要一部手机,就能在15秒内完成一个看起来很酷、很有趣的视频。这种“一键同款”的功能,极大地激发了普通人的创作欲望。
2.算法即舞台,素人也能一夜成名:与YouTube等传统平台不同,TikTok的推荐算法不仅仅基于关注关系,更会根据视频内容的质量和互动数据,将一个粉丝数为零的素人创作者的视频,瞬间推送给数百万用户。这种“去中心化”的流量分发机制,创造了无数“素人一夜成名”的神话。这个神话本身,就是对“人人皆可创作”这一核心叙事最有力的证明,吸引着源源不断的年轻人涌入平台,尝试成为下一个幸运儿。
3.全球挑战赛,跨文化共创:TikTok极其擅长发起跨越国界的“全球挑战赛”(GlobalChallenge)。例如,一个简单的舞蹈动作、一个对口型的搞怪表情,可以被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不同文化背景的用户进行无数种演绎和再创作。在这个过程中,TikTok的角色不是“文化输出者”,而是“全球青年文化交流的催化剂和舞台搭建者”。它提供了一个简单的“语法”(挑战赛规则),让全球用户用自己的“方言”(本地化的创意)来填充内容,共同创造出一场全球性的文化狂欢。
成果:TikTok成为全球下载量最高的应用之一,月活跃用户超过10亿,深刻地改变了全球流行文化的生态。它捧红了无数素人明星,也决定了全球音乐排行榜的走向。它没有试图向世界讲述一个“中国故事”,而是通过赋能全球每一个普通人讲述“自己的故事”,最终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文化现象。它的成功证明,在互联网时代,最高级的叙事,是让渡叙事权,让用户成为故事本身。
中国企业的现实问题:文化输出的“单行道”
案例:一款在国内现象级的短视频应用的欧美受挫
这款应用在国内拥有数亿用户,其算法推荐和视频滤镜技术世界一流。2021年,它雄心勃勃地进入欧美市场,投入巨资进行本地化运营。
问题现场还原
公司雇用了顶级的欧美明星和网红,制作了大量制作精良的短视频内容,主题是“看看中国年轻人有多酷”:令人惊叹的汉服变装、未来感十足的城市风光、挑战极限的跑酷运动。数据团队很快发现了问题:这些视频的观看量和点赞数不错,但分享率、评论互动率和最重要的——用户原创内容(UGC)的生产率——极低。平台像一个华丽的单向电视台,而不是一个互动的社区。
在洛杉矶的一次年轻用户焦点小组访谈中,一个叫艾玛的大学生在看完一段精彩的中国功夫短片后,说得很直白:“这太酷了,就像看一部迷你成龙电影。但……然后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不可能去模仿这个。我也没法用他们的模板,拍出我在加州大学的生活。这些内容像一堵漂亮的玻璃墙,我能看到墙那边的精彩,但我穿不过去,也无法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深层分析:陷入“文化单向输出”的陷阱
这恰恰是岩田聪和TikTok所极力避免的。任天堂和TikTok的成功在于它们提供了一个“舞台”和“道具”,让用户成为主角;而我们的应用,却不自觉地将自己定位成了“表演者”,将本地用户变成了“观众”。
主角错位:故事的主角永远是“中国”和“中国人”,本地用户永远是“观众”,无法产生深度的情感代入。
参与门槛高:提供的热门模板和挑战,大多基于中国本土文化梗或特定场景,欧美用户缺乏认知基础和创作素材,感到“无从下手”。
缺乏社区感::没有围绕本地青年关心的社会议题(如大学学费、气候变化、心理健康)或亚文化(如独立音乐、复古游戏)形成有意义的讨论和创作圈子,平台只是一个内容播放器,而非一个有归属感的文化社区。
ToDo行动指南:构建参与式叙事生态的三大支柱
1.从“内容提供者”到“创作赋能者”
行动:提供本地化“模因”工具箱
深入研究目标国家青年中正在流行的亚文化、网络梗、社会议题。为他们开发与之相关的贴纸、滤镜、音频模板和视频模板。例如,针对欧洲的环保运动,开发“我的一天零浪费生活”主题模板;针对美国的大学生,开发“我的奇葩宿舍美食”挑战赛模板。
工具必须极简。参考TikTok的“一键同款”功能,让一个毫无视频剪辑经验的用户,也能在三步之内完成一个看起来很酷、很有趣的创作。
2.搭建“舞台”与“荣誉体系”
行动:发起本土化挑战与扶持计划
设立MyCityStory(我的城市故事)、ZeroWasteWeek(零浪费周)、CampusHacks(校园小窍门)等与本地生活强相关的主题挑战,让用户讲述自己的故事。
设立“新星创作者基金”,每周或每月评选并奖励本土的优秀原创内容。奖励不应仅仅是流量曝光,更应包括真金白银的奖金、与大品牌合作的机会,甚至邀请他们到公司总部交流。这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我们珍视你的才华。
3.让渡“叙事权”,拥抱社区共创
行动:勇敢地让渡“叙事权”
组建一个由本地知名的创作者、文化评论人、社区领袖组成的“本地内容顾问委员会”,让他们深度参与决定平台的内容方向和活动策划。
坦然接受“失控”。允许并鼓励用户对品牌发起的活动进行解构、恶搞和二次创作。有时,一个意料之外的、由用户主导的梗(比如某个滤镜被玩坏了),其传播力远超官方精心策划的活动。
在某些活动中,品牌可以彻底“隐身”,退居幕后,只作为资源提供者和平台搭建者,让用户和社区成为绝对的主角。记住,最好的主持人,是那个让所有嘉宾都闪闪发光的人。
思考题:请评估贵公司最近一次的海外营销活动。用户生成内容(UGC)与官方发布内容(OGC)的比例是多少?有多少用户是因为参与了创作和分享,而不仅仅是因为看了广告,才记住了你的品牌?如果前者寥寥无几,那么你的品牌故事,可能还只是一个人的独白,而非一场众人的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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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社会责任的履行要“既做也说”——从行动到声誉
核心问题:为什么我们在海外做了很多公益,却常常被忽略或误解?
如果说第一、二章探讨的是如何“说好故事”,那么本章将深入一个更核心的问题:如何通过“做”——特别是履行社会责任——来构建无声但坚实的叙事护城河,并最终获得定义规则的“软权力”。在“英雄之旅”中,主角必须证明他的力量不仅为自己,更为守护他人。这既是行动的试炼,更是叙事的升维。我们常常陷入“做了不说”的委屈,或“说了不做”的尴尬,而博世的案例展示了“既做也说”的最高境界。
国际镜鉴:博世(Bosch)的“无我”责任叙事——一家隐形冠军如何赢得道德领导力
背景:柴油门后的信任废墟
2015年,大众汽车“柴油门”丑闻如同一场地震,席卷全球汽车产业。作为全球最大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和柴油喷射系统的领导者,德国博世集团被不可避免地卷入风暴中心。尽管最终的法律调查并未认定博世负有直接法律责任,但在汹涌的舆论面前,法律上的清白显得苍白无力。“柴油门的帮凶”——这个标签像一块烙铁,深深地印在了博世的品牌形象上。更致命的是,博世赖以生存的核心叙事——“科技成就生活之美”与严谨可靠的“德国工程师精神”,在环保欺诈的巨大阴影下,几乎沦为一个笑话。
人物:董事会主席邓纳尔的抉择
2017年,新任董事会主席沃尔克马尔·邓纳尔博士,这位在博世工作了数十年的资深技术专家,面临着一场关乎公司灵魂的内部路线之争。传统派,尤其是法务和部分工程部门的负责人认为:“我们是B2B公司,不是公关公司。我们应该用更先进的产品和无可辩驳的数据说话,时间会证明我们的清白。”
但邓纳尔却看到了更深层、更危险的危机:“当公众对技术的‘善意’本身产生怀疑时,再好的数据也只是噪音。人们不再相信工程师的誓言。我们需要重建的,不是对我们技术的信任,而是对我们‘意图’的信任。”他决定,必须进行一场彻底的“责任重塑”。
解决方案:从“品牌宣传”到“社会基础设施”
邓纳尔推动了一场名为“责任重塑”(ResponsibilityReboot)的战略转型,其核心思想是:将博世强大的技术能力,从一个“商业工具”,转变为一个“解决社会共同难题的公共产品”,并在这个过程中,刻意地淡化博世自身的品牌标识,让行动本身成为最宏大的叙事。
1.叙事升维:从“博世的绿色技术”到“全球交通脱碳的公共课题”
博世毅然停止了所有宣传自身混动或电驱技术有多先进的传统广告。
取而代之,它投入巨资,与柏林工业大学、斯坦福大学等顶级学术机构联合发布了一系列大型研究报告,如《城市交通碳中和转型的跨学科路径》、《未来出行中的能源结构与社会公平》。
在达沃斯等全球顶级论坛上,博世高管的演讲题目不再是“博世的创新”,而是“如何建立一个公平的、涵盖燃油车车主和电动车先行者的转型成本分摊机制”。他们将自己从一个“卖产品的”,升维为“为全球性难题提供思想框架的智者”。
2.平台赋能:从“我做你看”到“我搭台你唱戏”
博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全面开放其物联网软件平台“BoschIoTSuite”的底层API(应用程序编程接口)。
它发起了一项名为“科技为善”(TechforGood)的全球挑战赛,悬赏全球的独立开发者、初创公司和NGO,利用博世的开放平台,去解决具体的社会难题,如“如何为残障人士设计更智能的出行方案”、“如何用物联网技术优化偏远地区的医疗物资配送”。
三年内,平台上产生了超过12,000个由第三方开发者主导的、充满人情味的创新项目故事。在这些故事里,博世的角色不再是“解决方案的提供者”,而是“无数个美好创新得以发生的生态赋能者”。
3.标准制定:从“遵守规则”到“定义规则”
面对自动驾驶带来的伦理困境,博世没有选择被动等待政府立法,而是主动出击。它联合IEEE(电气电子工程师学会)等全球最权威的标准组织,牵头起草了全球首个《自动驾驶系统安全与伦理评估框架》。
这份框架首次系统性地提出了在面临“电车难题”等道德困境时,自动驾驶决策的优先原则(如在不可避免的碰撞中,优先保护弱势的行人,而非车内乘客)。这份文件引发了全球范围的法律和伦理大讨论。
通过这一行动,博世从一个硬件供应商,一跃成为未来智能出行伦理规则的奠基人之一,占据了产业链的道德制高点。
执行:三次关键的“隐身”行动
1.阿姆斯特丹的“无声”广告:2020年,在环保理念深入人心的阿姆斯特丹,街头出现了一组特殊的电动巴士广告。画面上没有汽车,只有蓝天白云下,市民们悠闲地骑着自行车的场景。画面一角,有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字:“由博世电动驱动系统提供动力”。广告语是:“洁净的空气,是我们共同的语言。”这次传播,博世的品牌提及率下降了70%,但关于“阿姆斯特丹零排放交通”的媒体报道中,博世作为关键技术伙伴被引用的频率,却反常地飙升了300%。
2.拯救意大利中小企业:新冠疫情重创了以精工制造闻名的意大利。博世没有选择简单的捐款,而是启动了“欧洲制造复兴计划”。它派遣自己的顶尖工程师团队,免费为上百家陷入困境的意大利中小型机械厂进行数字化诊断,并提供低成本的智能改造方案。这个故事被意大利主流媒体《晚邮报》以《德国隐形冠军,如何守护意大利制造的灵魂》为题进行了深度报道。博世在意大利的企业声誉指数,从行业平均水平一跃成为首位。
3.建立“碳中和”知识公域:博世宣布,将投入1亿欧元,把自身在全球所有工厂实现碳中和的过程中,积累的所有技术方案、能耗数据、管理流程,制作成一个开源的、多语言的线上知识库,向全球制造业企业——包括其竞争对手——完全免费开放。邓纳尔在发布会上说:“气候挑战是人类共同的敌人,在这场战争中,没有竞争对手,只有盟友。博世的知识,应该成为全人类的公共产品。”
效果:信任资本转化为商业优势
商业增长:2022年,在汽车行业芯片短缺、普遍衰退的逆境中,博世出人意料地实现了营收与利润双增长,其中汽车与智能交通技术业务增长7.5%,电动出行相关业务更是暴增76%。
品牌溢价:权威品牌调研机构的报告显示,博世在“受尊敬程度”和“信任度”两项指标上,显著领先于所有同类零部件供应商,甚至超过了部分整车品牌。客户愿意为“博世制造”支付更高的溢价,因为那不仅代表“可靠”,更代表“责任”。
人才引力:博世成为全球工程类专业毕业生最向往的雇主之一,其“科技为善”的叙事,吸引了大量不愿只为商业利润工作的顶尖人才。
邓纳尔的洞见:“最高级的社会责任叙事,是让你的品牌‘消失’在伟大的事业之中。当人们谈论可持续交通的未来时,会自然而然地引用博世制定的伦理标准;当社会需要解决某个棘手的创新难题时,会首先想到利用博世搭建的开放平台。这时,品牌就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反复提及的商标,而成为了社会进步‘基础设施’的一部分。这才是真正牢不可破的护城河。”
中国实践:极兔速递的“本土共生”叙事——从外来者到本地伙伴
极兔速递(J&TExpress)在印尼、沙特、巴西等新兴市场的快速崛起,提供了一个中国企业如何通过深度履行本地社会责任,来赢得市场和信任的正面案例。它没有采用“空降”模式,而是从一开始就将自己定位为“本地生态的共建者”,其行动与博世的“隐身”哲学有共通之处。
核心逻辑:极兔的叙事核心不是“来自中国的先进物流网络”,而是“我们是与本地中小企业和普通人共同成长的物流伙伴”。它没有把社会责任当作一个独立的公关项目,而是将其深度融入了商业模式的核心。
关键举措:
1.彻底的本地化运营,创造共享价值:在印尼、沙特等市场,极兔坚持大量雇佣本地员工,并大胆启用本地人担任从站点经理到国家CEO的中高层管理者。这不仅极大地降低了文化沟通成本,其本身就是一个强有力的“为本地创造数万就业岗位”的社会责任故事,有效对冲了“外来资本抢饭碗”的负面叙事。
2.赋能本地电商生态,成为“基础设施”:极兔的扩张与当地电商平台的崛起紧密相连。它为数以万计的本地小卖家、家庭作坊提供了可靠、低成本的物流解决方案,使他们能够第一次将自己的商品卖到全国各地。其叙事巧妙地从“我们是一家快递公司”,转变为“我们是本地创业者通往数字经济的道路和桥梁”。
3.尊重并融入本地文化,建立情感连接:在沙特等中东市场,极兔严格遵守当地的宗教习俗和工作时间,并为员工提供符合当地标准的福利和祈祷室。在斋月等重要节日期间,还会推出特别的派送服务和员工关怀计划,并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符合当地文化习惯的节日祝福。这种行动上的深度尊重,比任何语言上的友好声明都更具说服力。
成果:凭借这种“本土共生”的策略,极兔在多个新兴市场迅速超越了国际物流巨头和本地老牌企业,成为市场领导者。它赢得的不仅是市场份额,更是来自本地政府、合作伙伴和普通民众的广泛接纳,为其长期发展构建了坚实的社会基础。它的故事证明,最高效的全球化,是最高程度的本地化。
中国企业的现实问题:“默默奉献”的基建者与失语的贡献
案例:一家中国大型基建企业在非洲的“尴尬”
该企业承建的某条东非铁路是当地独立以来最大的基础设施项目,不仅极大提升了货运效率,还沿途创造了近5万个本地就业岗位,并开设了铁路学院,为肯尼亚培养了第一批现代铁路技术和管理人才。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个履行社会责任的典范。
问题现场还原
然而,项目竣工后,国际舆论场却呈现出复杂且负面的图景。《纽约时报》的一篇深度报道,标题直接指向“债务陷阱”,文章用了大量篇幅讨论该铁路的贷款条款和对肯尼亚财政的长期影响,而对中国企业在建设过程中的技术贡献、环境保护措施以及本地化就业的努力,仅用寥寥数段一笔带过。
与此同时,在肯尼亚本地的社交媒体上,舆论也呈现两极分化。既有大量民众分享乘坐新火车的便捷体验,感谢中国带来发展;也有一些有影响力的意见领袖和反对派政治人物,反复炒作“中国人抢走了本地人的工作机会”、“铁路建设破坏了野生动物迁徙通道”等话题。
该企业发布的精美社会责任报告,图文并茂,数据详实,但在专业圈子之外几乎无人问津。一位驻肯尼亚的中方项目经理李建国,在接受内部访谈时无奈地说:“我们没日没夜地干,修了最好的路,架了最高的桥,还手把手地教他们开火车。我们觉得问心无愧。但好像我们只会‘埋头干活’,故事都被别人讲完了,而且常常讲歪。我们建好了一条铁路,但似乎没有建好一条通往人心的铁路。”
深层分析:陷入“行动-叙事脱节”的典型困境
叙事主体错位:官方传播的主角常常是“宏伟的工程”和“中方的成就”,镜头对准的是飞驰的列车和剪彩的官员。而最动人的故事——一个来自内罗毕贫民窟的青年,如何通过在铁路学院的学习,成长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列车司机,并用工资为家人盖了新房——这样的故事,被淹没在宏大的工程叙事中。
沟通语言单一:严重依赖传统的新闻发布会和项目画册,缺乏与本地媒体、社区意见领袖、网红博主进行常态化、人格化的沟通渠道和技巧。他们不知道如何将一个工程项目,翻译成一个个适合在Facebook、Twitter上传播的、有温度的短故事。
价值框架陈旧:未能将项目的巨大贡献,精准地嵌入到国际通行的ESG(环境、社会、治理)话语体系中,并用可量化、可比较的第三方认证指标来呈现。例如,对本地供应链的带动效应(本地采购金额占比)、对女性员工的赋能(女性工程师比例)、对生物多样性的保护措施(修建了多少个野生动物通道),都没有进行系统性的测量和传播。
缺乏风险叙事:对于“债务”、“环境影响”等必然会出现的争议点,没有预先设定一套透明、主动的沟通方案,总是等待负面报道出现后才被动回应,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对方设定的辩论框架。
ToDo行动指南:责任叙事的“黄金三角”模型
中国企业需要从“项目式公益”转向“战略型责任沟通”,构建一个稳固的、能将行动转化为声誉的“黄金三角”:
1.构建“可量化”的信任基石
行动:用国际通行的语言和标准说话
引入第三方国际审计:在项目启动之初,就引入普华永道、德勤等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或独立的ESG评级机构,按照GRI(全球报告倡议组织)、SASB(可持续发展会计准则委员会)等国际公认的标准,对项目的经济、社会、环境影响进行独立的过程审计和最终鉴证。这份第三方报告,将成为你最有力的“信任状”。
发布《项目本地化发展指数报告》:每年发布一份简明扼要的报告,用信息图的方式呈现核心指标:本地员工雇佣比例、本地中高层管理者占比、本地员工薪酬与当地平均水平对比、本地采购金额及占项目总投资比例、为本地政府贡献的税收、技能培训总人次等。
环境影响透明化:详细披露施工期的节水比例、废料回收率、生态修复面积,以及项目运营期的预计碳减排量,并与国际同类项目的平均水平进行对标。主动邀请本地最挑剔的环保NGO参观环保设施。
2.构建“可感知”的情感连接
行动:让宏大工程的故事回归到“人”
设立“项目故事官”岗位:这个岗位不属于工程或商务部门,而是品牌传播的核心。其唯一职责,就是深入项目沿线,寻找和记录那些因项目而改变命运的本地人物故事。例如:“从放牛娃到信号工程师:詹姆斯与蒙内铁路的五年”、“一位母亲的创业故事:铁路边的餐厅如何改变了她的家庭”。
与国际媒体合作制作纪录片:主动接触Netflix、BBC、Discovery等国际顶级媒体的纪录片团队,不是要求他们拍摄宣传片,而是开放项目的所有区域,支持他们以客观、独立的视角,跟随一位本地员工或沿线居民,记录下项目带来的真实改变、挑战与希望。一部优秀的纪录片,其传播力和公信力远超一百篇新闻稿。
在社交媒体上发起用户故事征集:运用本地化的社交媒体平台,发起MyProjectStory或类似的标签活动,鼓励项目受益者(员工、沿线居民、小商贩)用短视频、照片和文字,讲述自己的故事。企业官方账号的角色是“转发、点赞和感谢”,而非“主讲人”。
3.构建“可参与”的责任共同体
行动:将“旁观者”和“批评者”变为“监督者”和“共建者”
成立“项目社会与环境影响联合监督委员会”:在项目规划阶段,就主动邀请当地社区领袖、环保NGO代表、工会代表、大学教授等,共同组成一个联合监督委员会。赋予他们定期查阅非涉密数据、随时访问施工现场、并就争议问题提出质询的权利。所有会议纪要对外公开。这能从根本上瓦解“黑箱操作”的指责。
社区公益预算的“民主化”:将一部分规划用于社区公益的预算(如修建学校、诊所)的决策权,交给当地居民。通过社区会议或投票的方式,让他们自己决定是更需要一口水井、一个足球场,还是一个电脑教室。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最好的信任建设和社区融入故事。
将批评者转化为合作者:当出现批评或谣言时,第一时间不是发布官方声明反驳,而是邀请联合监督委员会中的独立成员(如当地德高望重的酋长或以挑剔著称的NGO负责人)出面进行调查和解释。他们的证言,比企业自身的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思考题:请您审视公司最新的海外社会责任报告。如果抹去公司的Logo和名称,这份报告里描述的行为和成果,是否足以让一个陌生人相信,这是一家真正致力于本地长期繁荣、且值得尊敬的企业?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缺失的,究竟是行动,还是将行动转化为信任的叙事智慧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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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与供应链上下游共同设立规则——从执行者到架构师
核心问题:如何从供应链的被动“成本中心”,转变为价值规则的共同制定者?
在“英雄之旅”中,主角已经学会了讲述价值、邀请参与、履行责任。但新的挑战在于,当他深入产业的肌理,他发现自己只是规则的执行者,而非架构师。他身处庞大的供应链网络中,却只是一个被动的“接单者”或“发单者”。下一段试炼,将是关于如何夺取“定义权”的斗争,从棋盘上的棋子,变成设计棋盘的人。
国际镜鉴:达索系统的“虚拟孪生哲学”——一家法国软件公司如何定义工业的未来
背景:在巨头的阴影下
2000年代初,全球工业软件市场是美国公司PTC和德国西门子的天下。它们用“功能更多”、“与硬件集成更好”的叙事,牢牢掌控着汽车、消费品等主流市场。法国的达索系统虽然凭借其高端CAD软件CATIA在航空航天领域占据一席之地,但在更广阔的市场上,它被视为一个“有特色但小众”的玩家,常常在竞标中因为“功能列表不如对手长”而败北。
人物:伯纳德·查尔斯与一场“哲学突围”
2002年,工程师出身、却酷爱哲学和艺术的伯纳德·查尔斯接任达索系统CEO。在一次高管会上,他看着产品经理们演示的、与竞争对手密密麻麻的功能对比表(PPT),突然打断道:“我们为什么要永远在别人的棋盘上,用别人的规则下棋?我们是在证明我们的功能比别人多0.5%,还是在告诉世界一个全新的未来?我们卖的不是功能列表,我们卖的是‘可能性’。”
查尔斯决定进行一场豪赌:将公司的核心叙事,从“功能领先的软件提供商”彻底升维为“虚拟体验世界的架构师”。
解决方案:发明“虚拟孪生”,定义新范式
查尔斯和他的团队没有去追赶对手的功能,而是创造了一个全新的概念:“3DEXPERIENCE”平台与“虚拟孪生”(VirtualTwin)。这不再是一个软件产品,而是一个宏大的哲学框架。
1.从工具到哲学:在达沃斯等各种高端论坛上,查尔斯反复阐述他的“虚拟孪生”哲学:“我们正在见证从物理世界到虚拟世界的‘大迁徙’。‘虚拟孪生’不只是产品的数字模型,它是产品、乃至整个生产系统、一座城市在虚拟空间中的‘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存在’。在这里,你可以进行在现实中成本高昂、甚至不可能的实验,以零成本、零风险、零物质消耗的方式进行创新。”他将软件从一个“提效工具”,升华为“通往可持续未来的唯一路径”。
2.构建思想同盟:达索系统没有去发展更多的销售代理,而是做了一件让业界费解的事:聘请了法国著名的后现代哲学家贝尔纳·斯蒂格勒作为公司的科学顾问,共同撰写了《虚拟时代的劳动未来》等一系列白皮书。他们将“虚拟孪生”与现象学、认识论、甚至柏拉图的“理念世界”联系起来,为其注入了深厚的思想底蕴,使其在学术界和思想界获得了高度认可。
3.用“奇迹故事”代替功能说明:达索的市场宣传材料中,你几乎看不到软件模块的介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令人惊叹的“奇迹故事”:
波音787梦想客机:达索讲述的不是CATIA画图有多厉害,而是“波音如何利用一个统一的虚拟孪生平台,让全球数十个国家的数百家供应商,在同一个虚拟空间中协同设计、测试一架完整的飞机,从而将研发周期缩短了50%,并在线上就避免了数千个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的设计冲突。”
欧莱雅化妆品:故事是“欧莱雅的科学家如何用虚拟孪生技术,模拟数万种不同的分子组合对不同人种头发角蛋白的影响,从而将一款革命性新染发剂的研发时间从数年缩短到几个月,并且完全无需动物实验。”
城市治理:故事是“新加坡政府如何利用覆盖全城的虚拟孪生模型,模拟新冠疫情的传播路径、极端天气下的交通流量和海平面上升的影响,从而做出更科学、更具前瞻性的城市决策。”
执行:三步构建规则制定权
1.绑定国家叙事,成为“技术骄傲”:在法国政府大力推动“工业复兴”和“数字主权”的战略背景下,达索系统主动将自己塑造为“法国技术主权的旗舰代表”。法国经济部的官方推文曾称达索为“法兰西的技术骄傲”,直接对标“美国硅谷”。这为达索赢得了本土市场的绝对忠诚和政府在国际项目中的全力支持。
2.主导标准与教育:达索与MIT、斯坦福、德国亚琛工业大学等全球顶尖工科院校合作,设立“虚拟孪生与未来设计”联合实验室和学位课程。它不再是简单的软件捐赠者,而是知识体系的共建者。新一代的工程师在学校里接触的第一套工业设计哲学就是达索的“3DEXPERIENCE”,这奠定了其长期、代际的用户基础和行业认知。
3.重新定义价值衡量:当客户(如一家汽车制造商)质疑达索系统的软件比竞争对手价格高昂时,达索的销售人员不再去逐一对比功能。他们会反问:“您知道一次整车物理碰撞测试的成本是多少吗?一百万欧元?您知道因为一个微小的设计缺陷导致全球产品召回的品牌损失和财务成本有多大吗?十亿欧元?我们的‘虚拟孪生’平台,能让您在虚拟世界中进行上千次碰撞测试,提前发现90%的设计缺陷。我们卖的不是软件,我们为您提供的是一个避免巨大风险的‘保险’。”他们成功地将销售对话,从“IT部门的成本采购”,转变为“CEO和CFO关心的风险对冲投资”。
效果:从追赶者到定义者
市场地位颠覆:达索系统市值在2010年后一路攀升,并在汽车、航空、工业设备等多个高端制造领域,超越了曾经的巨头西门子PLM业务。其核心的CATIA软件在高端复杂设计市场的占有率超过70%。
惊人的利润率:凭借“为哲学和愿景付费”的强大叙事,达索系统企业软件的毛利率长期维持在78%以上,远超行业平均水平,成为全球最赚钱的软件公司之一。
行业话语权:“虚拟孪生”从一个达索自创的营销词汇,在十年内,成为了全球工业4.0和智能制造的核心术语,被Gartner、麦肯锡等所有顶级咨询机构采纳和推广。达索系统从规则的遵守者,变成了规则的定义者。
查尔斯的总结:“在工业时代,价值在于原子(物理产品);在信息时代,价值在于比特(数据);而在体验时代,价值在于叙事(创造的意義)。我们卖的不是代码,而是一个关于未来如何被创造的新故事。当你定义了故事,你就定义了市场。”
中国实践:华为的“5G标准”叙事——从技术贡献到产业哲学
华为在5G标准制定过程中的叙事,是中国企业从“规则执行者”向“规则架构师”转型的经典战役。面对复杂的地缘政治压力和技术竞争,华为没有仅仅停留在展示其技术专利数量,而是系统性地构建了一套关于“5G未来”的产业哲学叙事。
背景与抉择:4G时代,全球移动通信标准主要由高通等美国公司主导。进入5G时代,华为凭借其深厚的技术积累,在关键技术领域(如Polar码)取得了重大突破,获得了成为标准制定核心玩家的入场券。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来自美国等西方国家的巨大政治压力和安全指控。华为意识到,这场仗绝不仅仅是技术之争,更是一场关于“谁能定义下一代通信网络的游戏规则”的话语权之争。
核心逻辑与叙事转型:华为的叙事核心,从单纯的“我们的5G技术最先进”,升维为“我们致力于与全球伙伴一起,构建一个统一的、开放的、安全的、普惠的全球5G标准,以释放全行业的数字化潜力。”这个叙事将华为从一个寻求自身商业利益的“竞争者”,塑造成了一个为全球数字经济共同利益着想的“贡献者”和“合作者”。
关键举措与故事讲述:
1.从“专利战”到“思想领导力”:
决策过程:华为高层清醒地认识到,仅仅强调自己拥有最多的5G核心专利,反而会加剧外界的“技术威胁”感。任正非在多次内部讲话和外部采访中,都刻意淡化专利数量,转而强调华为对基础科学的长期投入和对全球科学家的尊重。
执行细节:华为在全球范围内发起了“一杯咖啡吸收宇宙能量”的运动,资助全球顶尖大学的数学、物理、化学等基础研究,并邀请各国科学家来华为进行非商业性的学术交流。同时,华为轮值董事长等高管,在各大国际论坛上,演讲的主题不是“华为的5G产品”,而是“5G将如何改变医疗、教育和农业”、“5G时代的网络安全与隐私保护新范式”等更具前瞻性的产业哲学命题。
2.将“技术优势”转化为“行业公共品”:
决策过程:面对“华为技术不透明、存在后门”的指控,华为没有选择无休止的辩解,而是采取了“以开放对冲封闭”的策略。
执行细节:华为在布鲁塞尔、迪拜等地建立了多个“网络安全与透明中心”,向客户、监管机构和第三方测评机构完全开放其设备的源代码,允许他们进行最严格的安全审查。这个行动的叙事是:“我们对自己的技术安全有绝对的信心,因此我们敢于将它置于阳光之下,接受所有人的检阅。”同时,华为积极参与3GPP等国际标准组织,无偿或以公平、合理、无歧视(FRAND)原则,将其大量的核心专利贡献给全球统一标准,其叙事是“一个统一的全球标准,最符合全人类的利益”。
3.从“设备商”到“全行业数字化转型的赋能者”:
决策过程:华为意识到,5G的真正价值不在于让手机上网更快,而在于赋能千行百业的数字化。因此,必须将叙事重心从“toC”的消费者体验,转向“toB”的产业价值。
执行细节:华为在中国联合港口、煤矿、工厂等合作伙伴,打造了数百个“5G+行业应用”的样板案例。但其对外传播的重点,不是“我们的设备卖给了谁”,而是通过发布《5G智慧港口白皮书》、《5G智能矿山解决方案》等,系统性地总结和分享这些行业转型的经验和方法论。其叙事是:“我们不仅提供设备,我们更与我们的伙伴一起,探索和定义了5G如何真正为实体经济创造价值。”
成果:尽管面临巨大的外部压力,华为的5G标准叙事依然取得了显著成效。在3GPP关于5G标准最终方案的投票中,华为及其支持的方案获得了全球众多运营商和设备商的广泛支持,成为全球统一标准不可或缺的核心组成部分。在产业界,华为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5G行业应用”的领导者和思想领袖。这场围绕5G标准的话语权之战,深刻地展示了中国企业在面对全球竞争时,如何能够通过构建一套宏大、开放、共赢的产业哲学叙事,来赢得规则制定桌上的关键一席。
中国企业的现实问题:世界工厂的“隐形冠军”与“失语困境”
案例:一家全球消费电子供应链的中国隐形冠军
这家企业是中国制造业的标杆,全球消费电子供应链的隐形冠军。它为苹果、华为等全球顶级品牌供应高精度的连接器、声学模组和结构件,其工艺技术、品控管理和垂直整合能力举世公认。董事长王来春女士从富士康流水线女工到掌舵千亿市值企业的故事,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问题现场还原
然而,在公众和资本市场的认知中,这家企业始终难以摆脱“高级代工厂”或“苹果概念股”的标签。尽管它的研发投入占比逐年提升,已拥有数千项核心专利,但媒体报道的核心叙事依然是:“能否保住大客户订单?”、“AirPods订单波动导致股价下跌”。
在一次面向全球机构投资者的电话会议上,一位来自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问道:“管理层如何评估供应链向越南、印度转移的长期风险?贵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在劳动力成本之外体现在哪里?”公司高层的回答展现了对精益管理、自动化和技术研发的深厚理解,但第二天,彭博社的报道标题仍然是《中国顶级苹果供应商承认面临供应链转移压力》。
其真正的核心价值——“支撑全球消费电子产品实现微型化、模块化和快速迭代的系统级制造解决方案能力”——这个本应成为行业规则的定义,却鲜少被外界认知和传播。
深层分析:陷入“能力隐形化”与“叙事被动化”的双重困境
能力封装于黑箱:其卓越的工程实现能力,被完美地封装在客户最终光鲜的产品里。品牌荣耀归于苹果,而它的贡献是“不可见”的。它没有将自己的Know-how(技术诀窍)系统性地转化为行业可以认知和引用的知识资产。
缺席标准制定桌:在消费电子的接口标准(如USB-C)、可持续制造标准、供应链碳足迹标准等决定行业未来的重要圆桌会议上,鲜少看到中国制造企业的身影。它是规则的优秀执行者,但未能成为规则的共同起草者。
叙事被锚定在成本:整个行业的叙事长期被锚定在“中国成本”上。这家企业的精益管理、自动化创新,在很多外部观察者眼中,被简化为“极致的成本控制能力”,其真正的技术领导力故事未被有效讲述。
ToDo行动指南:从“供应链”到“标准链”的跃迁路径
中国制造企业必须完成从“价值实现者”到“价值定义者”的角色转变。
1.推动“知识显性化”:从“黑箱”到“开源教科书”
行动清单:
出版“制造白皮书”:每年选择一个自身最擅长的领域,发布一份英文版的《消费电子精密制造技术趋势报告》。例如,可以首发《TWS耳机全自动组装技术白皮书》,不宣传自家产品,而是系统阐述行业面临的技术挑战(如芯片封装热管理、材料微型化极限)和潜在解决路径,定义该领域的技术范式。
创建“制造创新开放平台”:借鉴博世模式,将部分非核心的、但对行业有益的工艺技术、检测算法、生产调度模型封装成工业APP或API,向行业特别是中小企业开放。将自己从一个“制造商”转变为“智能制造的安卓系统”。
举办“全球制造解构大会”:每年邀请客户、学者、甚至竞争对手,共同选择一款当年的经典产品(如一部折叠屏手机),在会上进行公开的、彻底的拆解,从各自的专业角度,公开探讨其中的制造技术是如何驱动产品形态进化的。将自己置于产业思想交汇的中心。
2.实现“标准主导”:从“答题者”到“出题者”
行动清单:
发起产业联盟:主动联合学术界(如清华、MIT)、上游材料供应商(如巴斯夫、陶氏化学)、下游设备商,共同发起“新一代消费电子绿色连接器标准倡议”或“电子产品可修复性设计指南”。
将实践转化为标准:将自身在工厂碳足迹追踪、水资源循环利用、负责任矿产采购等方面的最佳实践,提炼成一套可审计、可认证的《零碳工厂管理规范》或《循环供应链管理规范》,并积极推动其成为行业或区域性标准。
嵌入国际框架:派遣专职的、高水平的代表,主动参与并贡献于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UNIDO)、电子行业公民联盟(RBA)、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等国际组织的标准制定工作,提供来自中国制造一线的实践案例和数据。
3.重塑“价值叙事”:从“成本”到“系统韧性”
行动清单:
重构价值主张:将对客户的叙事核心,从“我们能为您提供更便宜、更快的零部件”,转向“我们能通过深度的前期协同创新,帮助您降低系统性风险、加速颠覆性技术的落地,并保障您全球供应链的韧性”。
量化“隐性价值”:开发一套价值评估模型,为客户计算“与我们合作所带来的供应链韧性价值”(如在疫情或地缘政治波动中保障供货的能力)、“技术风险规避价值”(如避免因制造缺陷导致产品召回的价值)和“产品上市时间价值”(Time-to-Market)。
培养“产业思想家”:鼓励并系统培训公司内部的技术专家,成为行业媒体(如《IEEESpectrum》)和高端论坛的常客。他们的角色不是销售,而是就“全球供应链重构下的区域化平衡”、“人工智能在工业质检中的伦理边界”等产业级议题发表专业见解,让公司的技术智慧,成为行业公共讨论的思想来源。
思考题:请贵公司列出最引以为傲的三项核心能力。现在请问:这三项能力,是否已经转化成了三份被行业广泛引用和讨论的研究报告?是否已经推动或参与了一项正在形成中的行业新标准?是否有一位您的技术高管,被公认为是某个细分制造技术领域的“思想领袖”?如果答案都是“否”,那么贵公司就依然停留在“卓越的执行层”,尚未踏入“规则的架构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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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主动参与和设立大型多生态论坛——从边缘到中心
核心问题:如何从国际会议的“列席者”变为“议程设定者”?
在“英雄之旅”中,主角掌握了定义规则的潜力,但他发现,规则是在特定的“场域”——如达沃斯、行业峰会——中被讨论和确立的。如果他永远只是这些场域的“客人”,就无法真正主导议程。因此,新的试炼是学会如何建造自己的“思想殿堂”,或成为别人殿堂里不可或缺的“建筑师”。
国际镜鉴:印孚瑟斯(Infosys)的“数字化达摩”——一家印度IT公司如何占领AI伦理的全球话语权
背景:从“外包码头”到“价值洼地”
2010年代,印度IT巨头印孚瑟斯正面临严峻的“身份危机”。尽管它拥有数十万工程师,服务着全球财富500强中超过一半的企业,但在国际商业世界的认知中,它始终是“低成本IT外包”的代名词。当IBM、埃森哲等咨询巨头在达沃斯与各国元首谈论“国家数字化转型战略”时,印孚瑟斯的客户们还在电话里为“下一个季度的代码外包价格”和“交付时效”讨价还价。
人物:纳拉亚纳·穆尔蒂的“灵魂拷问”与维沙尔·西卡的破局
2014年,公司联合创始人、被誉为“印度IT之父”的精神领袖纳拉亚纳·穆尔蒂,在一次内部高管会议上,向在座所有人发出了一个沉重的质问:“我们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世界500强的董事会,但我们的思想和声音呢?我们是否永远只能在别人设定好的话题里,扮演一个高效的执行者?印度文明给了我们如此深厚的哲学遗产,难道我们对这个飞速变化的世界,就没有自己独特的看法吗?”
这个问题深深刺激了时任CEO维沙尔·西卡。西卡意识到,印孚瑟斯要突破“世界办公室”的天花板,成为真正的“世界大脑”之一,必须进行一场“认知起义”——在一个人人都在谈论技术“如何”发展的时代,去勇敢地回答技术“应该为何”发展的终极哲学问题。他选择的战场是:当时正处于爆发前夜、充满了未知与焦虑的人工智能伦理。
解决方案:引入“达摩”(Dharma),输出东方智慧
西卡和他的团队没有去模仿IBM或埃森哲,而是另辟蹊径,创造了一个极具差异化和文化深度的叙事框架:“AI的达摩”(TheDharmaofAI)。在印度哲学中,“达摩”是一个极其丰富的概念,意为法则、责任、道德、宇宙秩序和个体的正道。
1.东西方对话的桥梁:印孚瑟斯不再将自己定位为西方技术的廉价实施者,而是“东方智慧的现代转译者”。西卡在达沃斯论坛的一次演讲中,巧妙地说道:“我的西方朋友们创造了世界上最强大的AI工具,这令人敬畏。但任何强大的工具,都需要‘达摩’——需要责任、正义、慈悲的指引。这正是印度文明数千年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卖给你更多的代码,而是为了与你们一起,为这个强大的新物种,寻找它的‘灵魂’。”
2.发布《达摩宣言》:2017年,印孚瑟斯与思想前卫的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合作,发布了《人工智能的达摩原则》白皮书。这份文件几乎没有一行代码,它引用《薄伽梵歌》等印度经典,从“无我”(Non-ego)、“和谐”(Harmony)、“因果”(Karma)等东方哲学概念出发,系统性地阐述了算法公平、数据透明、技术向善的伦理框架。这份充满哲学思辨的报告,在全球AI界引发了巨大轰动,被翻译成多种语言。
3.打造“数字苦行僧”人设:为了让叙事落地,印孚瑟斯将其公司内部最顶级的技术顾问和架构师,重新包装为“DigitalMonks”(数字僧侣)。他们不再穿着刻板的西装,而是换上了由印度顶尖设计师设计的、融合了传统与现代元素的服装。他们为客户提供的,不再是冷冰冰的解决方案,而是包含哲学思考和组织文化反思的“数字化转型静修营”。
执行:三次经典的议程设置行动
1.在达沃斯开设“道德研究室”:2018年世界经济论坛,当其他科技公司忙于在主会场外的商业街租用昂贵的展台,用VR和机器人吸引眼球时,印孚瑟斯反其道而行之。它在会场一个安静的角落,设立了一个名为“AI时代的静思室”(TheQuietRoomfortheAgeofAI)的封闭空间。里面没有产品演示,只有舒适的坐垫、淡淡的熏香、流淌的印度古典音乐,以及引导人们思考“科技与人性”的交互式策展内容。只有受到邀请的政商领袖、学者和媒体人才能进入。在这里,印孚瑟斯不推销任何业务,只提供一个远离喧嚣、进行深度思想交流的场域。这种独特的格调与深度,为其赢得了顶级圈层的极大尊重。
2.发起“全球AI伦理学者网络”:印孚瑟斯宣布出资设立一项长期的专项基金,专门资助全球(特别是亚非拉发展中国家)的哲学家、社会科学家、法律学者研究AI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伦理挑战。这个网络定期发布独立的研究报告,而印孚瑟斯作为发起方和资助者,自然成为所有研究成果的枢纽和关键引用对象。通过这一举动,它从一个商业公司,变成了全球AI伦理学术共同体的“基础设施提供者”。
3.承接“不可能”的联合国项目:凭借在AI伦理领域的独特叙事和深厚积累,印孚瑟斯在2021年击败了包括IBM、埃森哲在内的强大对手,获得了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的一份关键合同:为全球发展中国家制定一套可操作的《国家级AI伦理治理能力评估框架》。这份框架的蓝本,正是其多年前发布的《达摩原则》。从此,印孚瑟斯从一个商业服务提供商,部分承担起了全球治理的智囊角色。
效果:身份、定价与竞争力的三重跃升
身份重塑:印孚瑟斯成功地将自己的品牌形象,从“IT外包工厂”刷新为“有哲学深度的数字化转型合作伙伴”。《哈佛商业评论》为此刊登了一篇封面文章,题为《印孚瑟斯:如何用古老智慧解决最现代的困境》。
定价权力:基于新的思想领导力地位,印孚瑟斯的高端战略咨询业务费率提升了30-50%。客户不再仅仅为“人天”付费,更愿意为其提供的“思想框架”和“伦理指导”支付高昂的溢价。其利润率从行业平均的15-20%稳定提升至25%以上。
战略主动权:当全球各国政府开始严肃讨论如何监管AI时,印孚瑟斯已经坐在了规则制定的圆桌旁。它不再是被动响应客户对“合规”的需求,而是主动引导客户理解“何为负责任的AI”,从而在竞争中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维沙尔·西卡的洞见:“在这个技术爆炸、意义稀缺的时代,最昂贵的商品不是技术,也不是资本,而是‘有意义的叙事’。我们通过‘达摩’这个源自本土、却又具有普世价值的概念,为全球对技术的普遍焦虑,提供了一个精神的容器和价值的锚点。当我们为一个时代贡献了关键词和思考框架时,我们就赢得了定义游戏的权利。”
中国实践:财新传媒的“全球思想市场”构建——从中国洞察到世界议程
在中国,财新传媒的全球化实践,为非企业实体如何通过构建高端论坛和思想产品,从一个“中国的观察者”转变为“全球议程的参与者和设定者”提供了独特的范例。它没有强大的实体产品,其核心产品就是思想、洞察和连接。
背景与抉择: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随着中国经济在全球分量的日益加重,世界对中国的兴趣和疑虑同步增长。国际社会渴望听到来自中国的、独立、专业、理性的声音,但又常常被官方宣传和西方媒体的刻板印象所困扰。财新传媒的创始人胡舒立女士敏锐地意识到,仅仅在中国国内做一份高质量的财经媒体是不够的,必须走出去,主动搭建一个让中国与世界进行高质量对话的平台。
核心逻辑与叙事转型:财新的全球叙事,核心是“提供来自中国的、具有国际水准的独立洞察,并搭建一个连接中国与世界的、中立、专业的思想交流市场”。它不试图代表任何官方立场,而是以其专业主义和深度报道为背书,扮演一个“可靠的解释者”和“坦诚的对话组织者”的角色。
关键举措与故事讲述:
1.打造旗舰论坛品牌,抢占议程高地:
决策过程:财新没有选择简单地赞助或参与国外的论坛,而是从一开始就立志于打造属于自己的、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旗舰论坛品牌——财新峰会。
执行细节:每年在北京举办的财新峰会,其议程设置紧扣全球最关注的中国议题(如经济转型、金融改革、科技监管),并坚持邀请最高级别的、多元化的全球演讲嘉宾,包括诺贝尔奖得主、国际组织负责人、跨国公司CEO和中国的高层决策者。这种高规格、高密度的思想碰撞,使得财新峰会迅速成为国际社会观察中国政策风向和市场动态的“必修课”。
2.构建国际论坛矩阵,实现全球对话:
决策过程:财新不满足于只在北京“坐等客来”,而是主动出击,在全球范围内构建了一个由多个子品牌组成的论坛矩阵,将对话带到世界的中心。
执行细节:
财新亚洲新愿景论坛:同新加坡等亚洲国家和地区政府合作的,旨在探明亚洲国家发展路径的科技、金融和经济论坛,特别是“新愿景”的提法,极大程度上整合了亚洲国家特别是新兴经济体的共同诉求。
财新香港夏季峰会:同香港特区政府以及香港财经科技产业界人士合作的,立足香港,协整大湾区,放眼全球合作机制构建的顶级峰会,特别是结合香港国际金融都市的特点,围绕资本市场、金融创新和南方国家发展等议题进行拓展。
财新-大西洋对话:在英国伦敦同工商界合作建立的旨在推动中国和欧洲双边发展对话的论坛,整合政治经济科技和文化各个领域的代表人物,建立开放对话、诚意合作的重要平台。
财新ESG30人论坛:聚焦全球热门的ESG议题,汇聚中国和全球在可持续金融领域的顶尖专家和实践者,发布年度报告和倡议。
通过这个论坛矩阵,财新成功地将自己从一个“报道者”,转变为一个在全球关键节点上,持续发起和组织高质量对话的“召集人”。
3.思想产品的国际化与权威认可:
决策过程:财新深知,思想领导力最终需要通过高质量的内容产品来承载和传播。
执行细节:推出全英文的新闻和数据服务产品“财新全球”(CaixinGlobal),以符合国际专业读者阅读习惯的方式,提供关于中国的深度分析和独家新闻。更重要的是,财新积极参与国际媒体行业的评奖和认证。2021年,财新成为国际期刊联盟(FIPP)评选的“全球顶尖数字订阅媒体”中唯一的中国媒体,与《纽约时报》、《金融时报》等并列。这一来自国际同行的权威认可,极大地提升了其在全球思想市场上的品牌信誉。
成果:通过十余年的系统性努力,财新传媒成功地在全球政商学界,建立起一个“了解中国必读、讨论中国必到”的品牌形象。它不仅成为中国企业向世界讲述自身故事的重要平台,其自身也成为了一个成功的中国叙事走向世界的案例。它证明,即使不生产任何实体产品,通过构建一个高质量的思想交流场域,同样可以获得巨大的全球话语权。
中国企业的现实问题:“勤奋的观众”与“失语的专家”
案例:一家全球动力电池的领导者,在某次国际顶级行业峰会上遇到的叙事困境
作为全球动力电池无可争议的王者,这家企业的技术实力和市场份额令人生畏。
问题现场还原
在一次号称新能源汽车领域“达沃斯”的国际峰会上,主论坛的聚光灯下,是大众汽车集团CEO奥博穆在谈论“软件定义汽车时代的平台战略意义”,是特斯拉的高管在分享“从汽车到机器人、再到能源生态的宏大愿景”。该中国企业的创始人获得了一个珍贵的演讲时段。然而,他的演讲内容依然高度聚焦于技术本身:“我们的新一代麒麟电池,能量密度突破了XXX瓦时/公斤,实现了10分钟充电80%……我们的钠离子电池取得了重大进展……我们正在全球布局XX个超级工厂……”
演讲内容扎实、数据惊人,但并未激起现场思想层面的太多涟漪。在后续关于产业未来的高峰对话环节,当话题转向“电池护照的全球数据标准与隐私问题”、“欧洲电池供应链的本地化与碳足迹核查体系”、“退役电池回收的循环经济商业模式创新”时——这些将决定未来十年行业格局的规则性议题——主持人邀请上台的是欧盟委员会的官员、德国化工巨头巴斯夫的代表、瑞典的电池回收初创公司CEO,而该中国企业的专家,虽然技术最强,却并未被列入这个核心的“规则制定”讨论名单。
一位参会的中资机构分析师在会后评论道:“它就像是这场盛宴的‘米其林三星主厨’,提供了世界上最顶级的食材(电池),但关于这场宴会的菜单设计(标准)、用餐礼仪(规则)、甚至是未来饮食的健康哲学(愿景)的讨论,却是在另一个房间里由美食评论家、营养学家和农场主们进行的,而‘主厨’本人,却不在那张最重要的桌上。”
深层分析:陷入“技术巨人”与“议程侏儒”的悖论
贡献与话语权错配:它贡献了产业最关键的技术和产能,但在塑造产业规则、伦理和未来愿景的软性话语体系中,存在感与其市场地位严重不匹配。
议题设置能力缺失:它极其擅长解答“如何把电池做得更好”的工程问题,但不善于主动提出并引领“全球电动化转型的社会公平性”、“电池关键矿产资源的地缘政治风险与全球合作机制”、“储能网络与未来城市治理”等能引发全球政商学界共同思考的宏大议题。
圈层融入不足:与能够深刻影响产业政策的国际智库(如布鲁盖尔研究所)、标准制定组织(如ISO)、顶尖商学院(如哈佛、INSEAD)的关系网络建设滞后,未能将自己庞大的产业实践,系统性地转化为具有公共价值的思想影响力。
ToDo行动指南:从“内容贡献者”到“议程架构师”的三大能力建设
1.构建“议题研究与定义”能力
行动清单:
独立研究,提出“时代之问”:在每年最重要的国际行业大会前半年,联合一家全球顶尖的咨询公司(如麦肯锡、波士顿咨询)或学术机构,发布一份具有全球视野的、数据驱动的行业白皮书。报告的核心不是自夸,而是基于自身的海量数据和实践,尖锐地提出两三个行业尚未充分讨论、但至关重要的“真问题”。例如:“全球电动汽车的快速普及,是否会加剧锂、钴等关键矿产资源富集国与贫瘠国之间的新一轮不平等?我们如何建立一个全球性的、公平的资源循环体系?”
精准投送,影响议程:将白皮书的核心观点,提炼成不超过两页的“政策简报”(PolicyBriefing),以非官方渠道,直接送达大会组委会的核心成员、已确认的关键演讲嘉宾及其智囊团队。目标不是确保自己被邀请演讲,而是让自己提出的问题,被列入大会的官方议程或关键嘉宾的演讲稿中。
组建“思想伙伴”联盟:主动与牛津大学能源政策研究院、麻省理工学院未来交通中心,或世界经济论坛的全球电池联盟等机构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共同主办会前的闭门研讨会,邀请各方利益相关者,预先就关键议题形成初步共识和讨论框架。
2.构建“高端圈层渗透与主持”能力
行动清单:
争取“分论坛主席”或“主持人”角色:主动向大会组委会申请,由公司内兼具技术深度和宏观视野的高级副总裁或首席科学家,担任某个关键分论坛(如“电池与循环经济”、“供应链的可持续未来”)的联合主席或主持人。这个角色的转变至关重要,意味着你从“回答问题的人”,变成了“提出问题并引导他人回答的人”。
打造“非正式思想客厅”:模仿印孚瑟斯的“静思室”,在大会主会场之外,包下一处环境优雅、私密性好的场所(如一个画廊、一个历史建筑),举办仅限受邀参加的“电池未来之夜”或“能源转型思想者”沙龙。邀请的不是最多的人,而是最对的人:顶尖学者、有影响力的媒体评论员、关键的政策制定者、甚至竞争对手的技术高管。这里不进行任何产品宣传,只提供顶级的食物、酒水和最前沿、最坦诚的思想交锋。
发布“现场洞察”,成为信息枢纽:组织一个精干的内部团队,以中立、专业的视角,对大会每天的核心辩论、关键观点进行快速总结和深度分析,形成图文并茂的《大会每日洞察》(DailyInsights),在大会期间通过社交媒体(特别是LinkedIn)和邮件列表向全球行业人士发布。这能让你迅速确立自己作为行业观察家和信息枢纽的地位。
3.构建“思想资产转化与传承”能力
行动清单:
推动“概念落地”:如果在会上成功主导或提出了某个重要的概念(如“电池全生命周期碳足迹的数字可信认证”),会后应立即牵头成立一个开放的行业工作组,邀请所有感兴趣的利益相关方加入,共同推动其从一个抽象的概念,走向一份具体的原则宣言,再走向一个可操作的标准草案。
建立常设性对话机制:宣布发起“全球电池领袖圆桌会”(GlobalBatteryLeadersRoundtable,GBLR),作为一个常设的、非正式的高层对话机制,每年在主要行业大会之外再聚会两次,持续跟踪和推动关键议题的解决。将一次性的参会,变成一个持续的、由你主导的对话进程。
培养“企业外交官”:在公司内部,选拔并系统培训一批兼具技术深度、政策视野、流利外语和跨文化沟通能力的高管。他们的角色是公司在各个国际论坛、行业协会和标准组织中的“常驻代表”。他们的KPI不是签了多少订单,而是提升了公司在关键圈子里的思想能见度、人脉嵌入度和议程影响力。
思考题:请回顾贵公司去年参加的最高级别的三个国际行业会议。请问:在这三个会议上,是由贵公司首次提出并主导讨论的新议题有多少个?贵公司的代表是作为被动被提问的“专家”,还是作为引导讨论方向的“主席”或“主持人”?会议结束后,行业媒体和顶级智库的总结报告中,引用贵公司观点或将其列为关键贡献方的频率有多高?如果答案不尽如人意,那么贵公司就依然在为别人的论坛“添砖加瓦”,而非在建造属于自己的“思想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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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企业家本身的英雄主义包装——从管理者到传奇
核心问题:如何让企业领袖的个人魅力,成为企业全球品牌叙事最有力的载体?
在“英雄之旅”中,主角不仅要赢得战斗,更要成为一个被传颂的传奇。一个有血有肉、有使命、有脆弱、有坚持的领袖形象,其感召力远超任何产品广告。这项试炼,要求企业家从幕后的“管理者”,走向台前的“思想者”与“精神象征”。
国际镜鉴:Mobileye的“安全先知”——安农·沙舒亚如何将芯片变成“生命救赎”
背景:算力战争中的异类
2010年代初,自动驾驶芯片赛道是英伟达的“算力霸权”时代。其创始人黄仁勋身穿标志性的皮夹克,挥舞着功能强大的GPU,向世界宣称“更强的算力就是更智能的未来”。整个行业陷入了对TOPS(万亿次运算/秒)指标的疯狂追逐。而在以色列,一家名为Mobileye的公司,其EyeQ系列芯片的算力远不及英伟达,却悄然占据了全球ADAS(高级驾驶辅助系统)70%以上的市场份额。但外界普遍将其成功归因于“先发优势”和“与车企的早期绑定”,认为它在技术上已经落后,迟早会被英伟达这样的算力怪兽们碾碎。
人物:安农·沙舒亚的“圣杯”
创始人兼CEO安农·沙舒亚,是希伯来大学的计算机科学教授,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说话温和的学者,也是一个虔诚的犹太教徒。在Mobileye内部一次关于下一代芯片规划的战略会上,当工程师们激烈争论如何才能在TOPS指标上追赶英伟达时,沙舒亚平静地打断了他们:“先生们,我们竞赛的终点,不是谁的芯片运算更快,而是谁能第一个让道路上的死亡人数归零。这是我们的‘圣杯’,也是我们作为犹太人的使命——TikkunOlam(修复世界)。”
他决定,Mobileye的叙事核心,必须从“更智能的芯片”这个技术赛道,彻底转向“零死亡的承诺”这个道德赛道。他要将自己和公司,塑造成汽车安全领域的“道德绝对者”和“最后的守门人”。
解决方案:构建“安全神学”叙事体系
沙舒亚发动了一场精密的“价值观营销”,其核心是建立一套无可辩驳的、以生命价值为核心的衡量体系,将商业竞争升维为一场道德之战。
1.重新定义KPI:从“TOPS”到“拯救的生命数”
Mobileye的官网上,最显眼的位置不是一个炫酷的产品图,而是一个实时跳动的、巨大的数字计数器:“Mobileye技术已预防的道路交通伤亡人数:1,247,392”。数字旁边有一行严谨的小字注明:“数据来源:基于全球主要保险公司对配备与未配备Mobileye系统车辆事故率的对比分析”。
在每一次面向投资者、媒体和公众的演讲中,沙舒亚都必然会以这个数字开场。他将冰冷的芯片性能,成功地转化为一个个温暖的、被拯救的生命故事。
2.创始人即“大祭司”
沙舒亚的公开形象永远是学者式的谦和与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在《纽约时报》上发表署名文章《自动驾驶的诫命》,开篇就引用犹太教法典《塔木德》中的名言:“拯救一条生命,就是拯救整个世界。”
他从不直接攻击竞争对手的算力不足,而是用一种更具道德杀伤力的方式说:“我对那些只追求算力,却在安全冗余设计上吝啬的公司感到深深的忧心。这不是技术路线之争,这是道德选择。你愿意让你的家人,坐在一辆为了炫耀功能而牺牲了安全备份的汽车里吗?”
3.创造“原罪”与“救赎”的叙事
Mobileye每年都会发布一份厚重的《全球交通安全报告》。这份报告不同于一般的行业分析,里面充满了由行车记录仪拍下的、触目惊心的真实车祸视频剪辑,以及配有Mobileye系统如何能在毫秒之间避免这些悲剧的模拟分析。报告的前言,总是沙舒亚的亲笔信:“每一组冰冷的数据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我们夜不能寐,因为我们的工作还远未完成。”
他们与全球性的“道路安全母亲协会”(MothersAgainstDrunkDriving等)等NGO深度合作,资助他们的活动,并将Mobileye的技术包装成“送给发展中国家道路安全的礼物”,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执行:三次奠定“先知”地位的经典行动
1.IPO路演的“布道”
2014年Mobileye在纽交所上市前路演,沙舒亚的PPT让所有华尔街的银行家大跌眼镜。他没有展示任何一张描述市场规模和财务预测的幻灯片。他的第一张PPT,是一张漆黑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点标注了每年因交通事故死亡的130万人。“女士们,先生们,这就是我们面对的‘黑暗大陆’。”然后他展示了Mobileye芯片在大型出租车队中实测降低事故率75%的数据。“我们的使命,就是用我们的技术,让这张地图上的红点,一个一个地熄灭。今天,我邀请你们,不是来购买一家芯片公司的股票,而是来投资一项让世界更安全的伟大事业。”这次路演,Mobileye估值远超预期,被《福布斯》誉为“最有情怀的科技股IPO”。
2.与监管机构的“共谋”
当全球监管机构(如美国NHTSA、欧盟E-NCAP)苦于如何为新兴的自动驾驶技术制定安全标准时,沙舒亚主动敲开了他们的大门。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将Mobileye积累了十年的、超过100亿英里真实驾驶数据中提炼出的“安全模型”(如RSS,Responsibility-SensitiveSafety)和“危险场景数据库”部分开源,并无偿提供给监管机构作为制定法规的参考。他对官员们说:“这是人类共有的交通安全知识,它不应成为商业秘密,而应成为保障所有道路参与者生命的公共产品。Mobileye愿意做这份公共产品的贡献者。”此举让他从一个被监管的对象,变成了监管规则的共同起草者,赢得了无与伦比的信任与权威。
3.“拒绝特斯拉”的神话
2016年,风头正劲的特斯拉是Mobileye的大客户,但双方在技术路线上产生了严重分歧。沙舒亚在评估后,认为特斯拉当时激进的、依赖单一摄像头的Autopilot策略“在安全冗余设计上存在根本性缺陷”,并公开宣布终止与特斯拉的合作。一时间,业界哗然,华尔街分析师纷纷下调Mobileye评级,质疑其“固步自封”、“自绝于最大的创新者”。沙舒亚的回应只有一句:“有些钱,我们不能赚。在安全问题上,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此后不久,特斯拉发生了第一起广为人知的Autopilot相关致命事故。这起悲剧,反过来成为了Mobileye“先知”地位的奠基石,其“保守与坚持”被奉为圭臬,“安全守门人”的形象坚不可摧。
效果:道德光环下的商业帝国
惊人的估值:2017年,英特尔以153亿美元的天价收购Mobileye,这一价格是其当时年收入的40倍以上。英特尔CEO在解释这笔交易时说:“我们收购的不仅是技术,更是Mobileye在自动驾驶安全领域‘定义标准’的绝对权威地位。”
无与伦比的客户忠诚度:全球几乎所有主流汽车厂商都成为其客户。对于车企而言,选择Mobileye,不仅是一个技术选择,更是一个向消费者和监管机构展示自身重视安全的“安全责任”的政治正确选择。这使得Mobileye拥有了极强的议价能力。
创始人成为行业良心:沙舒亚个人被《时代》周刊等媒体誉为“自动驾驶领域的辛德勒”,获得了无数荣誉。他的每一句关于安全的警告,都会被全球媒体认真对待并广泛传播。他个人的IP光环,成为了Mobileye最坚固、最独特的护城河。
沙舒亚的哲学:“科技公司有两种:一种解决‘想要’(want)的问题,一种解决‘需要’(need)的问题。前者创造欲望,后者回应恐惧。我们属于后者。当你的使命关乎人类最基本的‘生存需要’时,你讲述的故事就必须具有宗教般的纯粹感和感召力。人们最终会为信仰付费,而不仅仅为功能付费。”
中国实践:吉利李书福的“牧童”叙事——从汽车狂人到全球梦想家
吉利汽车创始人李书福的个人故事,是中国企业家英雄主义包装的一个经典范本。他成功地将一个出身草根的“汽车狂人”形象,升华为一个具有全球视野和人文情怀的“产业梦想家”,尤其是在2010年收购沃尔沃这一里程碑事件中,其叙事艺术达到了顶峰。
核心逻辑:面对全球对“中国企业收购西方豪华品牌”的普遍疑虑,李书福的叙事核心,不是一个中国富豪的商业征服,而是一个“放牛娃”对汽车工业最纯粹的热爱与梦想的实现。在收购沃尔沃时,这一叙事进一步升华为“一个来自东方的仰慕者,如何去复兴和守护一个伟大的北欧品牌遗产”。
关键举措:
1.塑造“牧童”初心,降低威胁感:李书福在多个场合,包括对《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等国际媒体,都乐于讲述自己年轻时“造车就是四个轮子加两个沙发”的朴素梦想。这个“牧童”般的初心故事,生动、接地气,极具亲和力,迅速消解了外界对一个庞大商业帝国掌门人的戒备心和恐惧感,将其塑造为一个纯粹的、甚至有些天真的“产品人”和“梦想家”。
2.收购沃尔沃的“爱的告白”,建立情感连接:在收购沃尔沃的过程中,李书福的公开表态充满了对沃尔沃品牌价值(安全、环保、北欧设计)的极高敬意。他在瑞典哥德堡面对沃尔沃员工和工会代表时,发表了著名的“虎与笼”理论——“沃尔沃是一只猛虎,它被关在福特的笼子里太久了。我们的任务不是把它关进吉利的笼子,而是放虎归山,恢复它的野性。”同时,他反复强调“吉利是吉利,沃尔沃是沃尔沃”的独立运营承诺。这种充满尊重和爱意的“告白式”叙事,向全球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这不是一次吞并,而是一次赋能和解放。
3.从“技术狂人”到“出行哲学家”,提升格局:近年来,随着吉利商业版图的扩张,李书福在公开场合的发言,也越来越多地超越了汽车本身,开始系统性地探讨“飞行汽车”、“低轨卫星互联网”、“甲醇能源”等更宏大的未来出行命题。他将自己从一个“汽车制造商”,提升到了一个“未来立体大出行生态的思考者和构建者”的高度,展现了超越短期商业利益的长期愿景。
成果:李书福的“牧童叙事”和对沃尔沃的“守护者”姿态,极大地赢得了瑞典政府、沃尔沃工会和全球消费者的信任,使得这次在当时看来风险极高的世纪并购,得以平稳过渡并最终大获成功。沃尔沃在被吉利收购后,销量和品牌价值均重回巅峰,成为全球豪华车市场的重要一极。李书福本人也从一个地方性企业家,转变为一个在国际汽车舞台上备受尊敬的、具有独特哲学思考的产业领袖。
中国企业的现实问题:“财富英雄”与“沉默的工程师”
案例:一位中国新能源汽车领军人物的“技术狂人”形象与全球叙事短板
这位企业家是中国企业界的传奇:工程师出身,凭借对技术的痴迷和垂直整合的魄力,将一家企业打造成全球新能源汽车的冠军。他的故事——从农村少年到电池大王,再到挑战全球巨头——本身极具英雄色彩。
问题现场还原
然而,在国际主流商业媒体和舆论场中,这位企业家的形象是模糊甚至矛盾的。《华尔街日报》可能称他为“中国的挑战者”,但文章焦点往往在于“政府的补贴支持”和“成本优势”。《经济学人》或许会欣赏他的垂直整合模式,但结论常常落脚于“这种模式在去全球化背景下是否可持续”。
他在公开场合的发言,核心永远是技术、成本和规模:“我们的刀片电池更安全”、“我们的产业链更完整”、“我们的成本控制更好”。这些信息固然重要,但它们共同构建的是一个“高效的工程管理者”或“精明的商人”形象,而非一个能激发全球共鸣的“未来出行愿景家”或“气候行动英雄”。
这与安农·沙舒亚将芯片算力成功转化为“拯救的生命数”的“安全神学”叙事形成了鲜明对比。当沙舒亚在出售“生命的救赎”时,我们还在强调“更安全的电池”。当媒体需要引用“电动汽车革命对人类的终极意义”时,他们首先想到的是马斯克的“加速世界向可持续能源转变”;当讨论“智能交通的伦理未来”时,他们会邀请Waymo的CEO。这位中国企业家的庞大实践,并未能转化成一个具有普世吸引力的、个人化的哲学叙事。
深层分析:陷入“实干家叙事”陷阱
故事维度单一:叙事始终围绕“奋斗-成功”和“技术-成本”这两个维度展开,虽然真实,但缺乏关于人性、社会、地球等更高维度的价值阐述,难以引发更广泛的情感共鸣。
价值未能普世化:未能将个人创业故事和中国产业崛起的故事,提炼成一个能为全球不同文化背景的公众(而不仅仅是投资者和行业人士)所理解、甚至向往的人类共同故事。例如,比亚迪的绿色梦想,如何与一个欧洲普通家庭对清洁空气的渴望、一个美国青年对气候正义的关切,在情感层面产生深刻的连接?
沟通谨慎保守:出于多种原因,与国际顶级媒体的深度对话、在重大国际论坛上的“观点输出”相对不足,使得其丰富、立体的个人思想无法被外界充分感知,形象显得扁平和单一。
ToDo行动指南:构建“使命驱动型领袖”全球IP的三大能力
中国企业家需要从“商业奇迹的创造者”,升级为“全球性问题的解答者”。
1.核心使命的提炼与普世化能力
行动清单:重塑“英雄之旅”故事线
发掘“初心”时刻:深入挖掘并反复包装那个最初的、超越金钱的动机。对于王传福,这可能不是“做电池赚钱”,而是“看到铅酸电池污染家乡河流,立志用清洁技术改变世界”的早期故事。这个“初心”故事必须与环保、健康、下一代等普世价值强关联。
定义“终极使命”:用一句简洁、有力、全球化且充满情感的语言,来定义企业家的终极使命。例如,从“打造世界一流的新能源汽车企业”升维为“为每一个家庭提供可负担的、零排放的出行自由”,或者“让地球降温1℃”。这句话要像马斯克的“移民火星”一样,成为其个人IP的最高标签。
展现“脆弱与坚持”:有选择地、真诚地分享创业过程中的至暗时刻和关键抉择。例如,王传福在决定Allin电动车时,面临内外部多大的压力与孤独,他是如何做出这个在当时看来是豪赌的决策的。英雄的魅力不仅来自成功的光环,更来自战胜逆境的坚韧与人性的光辉。
2.全球议题的设置与引领能力
行动清单:成为“全球议题”的发言人
主动设置议题:在达沃斯、联合国气候大会(COP)等场合,演讲主题不应仅仅是“比亚迪的技术创新”,而应是“全球南方国家如何才能公正地、可负担地迈入电动化时代?”或“电池关键材料的循环经济,如何避免新的环境殖民?”。从一个企业家,变身为一个全球公共议题的贡献者和思考者。
善用全球顶级媒体:主动寻求并接受《纽约客》、《大西洋月刊》等深度媒体的人物特写采访,展现其作为技术狂人、阅读者、父亲、梦想家的多面人生。为《金融时报》、《华尔街日报》的评论版撰写署名文章,谈论“产业政策与市场创新在全球的平衡与合作”,而非自卖自夸。
打造标志性“符号”:学习乔布斯的黑色高领衫,建立一套具有个人特色、简洁而专业的视觉形象。同时,创造一句像“ThinkDifferent”一样具有哲学意味的个人Slogan,并在所有公开场合反复强调。
3.思想体系的构建与传承能力
行动清单:构建“思想-实践”闭环
出版“商业哲学”著作:系统性地总结提炼其独特的经营理念(如比亚迪的垂直整合模式、技术鱼池理论),并将其置于更广阔的“工业哲学”、“可持续发展经济学”的框架中,形成一套可供全球商学院研究的“传福方法论”或“比亚迪模式”,并以多语言在全球出版。
发起国际思想对话:以个人名义发起“全球清洁技术领袖峰会”或设立“未来出行青年创新奖学金”,汇聚全球顶尖的科学家、企业家、政策制定者,将自己置于全球思想网络的中心,而非边缘。
培养“门徒”与“传译者”:在公司内外的跨国公司高管、国际知名学者、媒体人中,有意识地培养一批对其理念深度认同并善于对外阐述的“盟友”和“传译者”,帮助其个人思想在全球精英圈子中进行有效扩散和解读。
思考题:请为您的企业家老板设计一个假设的《时代》周刊封面故事。封面的主标题会是什么?是“中国的汽车之王”,还是“为地球降温而战的梦想家”?内文的故事主线,是聚焦于他/她的财富数字和市场份额,还是聚焦于他/她如何通过商业实践,回应了我们这个时代某个最核心的焦虑?如果答案是前者,那么他/她的个人IP就依然是一座“商业孤岛”;如果答案是后者,那么他/她已经开始塑造一个具有全球吸引力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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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通过资本市场建立合作叙事——从交易到联盟
核心问题:如何将金融行为,转化为构建长期信任和战略联盟的叙事?
在“英雄之旅”中,主角锻造了传奇的个人形象,现在他必须面对一个更冷酷的试炼场:资本市场。在这里,每一次融资、每一次并购,都可能被冰冷地解读为赤裸裸的征服或交易。真正的英雄,需要学会将冰冷的资本,转化为温暖的联盟,将逐利的投资者,变成对共同愿景的信仰追随者。
国际镜鉴:新加坡Grab的“超级应用”叙事——如何将一场资本游戏讲成国家复兴故事
背景:与巨兽的贴身肉搏
2015年,东南亚的网约车市场是Uber的后花园。Uber带着硅谷的光环、雄厚的全球资本和“一键连接世界”的标准化叙事,在吉隆坡、曼谷、雅加达等大城市疯狂扩张,用高额补贴碾压所有本土玩家。Grab(当时还叫GrabTaxi)只是马来西亚一个本土的叫车软件,在资金、技术、品牌上全面落后,几乎看不到生存的希望。
人物:陈炳耀的“绝望洞察”
联合创始人陈炳耀(AnthonyTan),一个哈佛商学院毕业的马来西亚汽车经销商家族的富三代。在一次气氛凝重的内部会议上,面对Uber碾压式的攻势,团队一片悲观。陈炳耀却走到一张巨大的东南亚地图前,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先生们,Uber看到的是一个统一的、可以被标准化的‘东南亚市场’。但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是六个完全不同的国家、上百种方言、无数个交通规则混乱、充满摩托车的街区。他们的优势是‘全球标准’,但这也正是他们最大的弱点——他们不懂这里的混乱、这里的习俗、这里的人情。”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Grab的生存之战,必须是一场“叙事维度”的战争。Uber讲“效率”和“全球化”,Grab就要讲“本土生存智慧”与“国家荣耀”。
解决方案:构建“平台民族主义”叙事
Grab发动了一场精密的、将商业竞争与本土身份认同深度绑定的叙事运动:
1.重新定义战场:从“打车软件”到“东南亚数字生活基础设施”
Grab迅速将业务从打车,扩展到外卖(GrabFood)、支付(GrabPay)、快递、甚至小额信贷和保险服务。它的叙事不再是“我们比Uber更便宜”,而是“我们是为东南亚人量身定制的超级应用,解决你从出行、吃饭到理财的所有本地生活问题”。
陈炳耀在各种公开演讲中,反复强调:“硅谷的公司来到这里,想教我们应该如何生活。但我们要用自己的方式,建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数字未来。”
2.绑定国家利益,成为“国家英雄”
在进入每一个新国家时,陈炳耀的第一站不是去见投资者,而是通过家族关系和校友网络,拜会该国的总统或总理。他的说辞高度一致且极具诱惑力:“总统先生/总理先生,Grab不只是来这里赚钱的。我们将为贵国创造数十万个灵活的数字就业岗位(司机、骑手、小商户),我们将帮助数以百万计的中小商户实现数字化转型,最重要的是,我们将把宝贵的支付和消费数据留在国内,帮助贵国建设自己的数字经济基础设施。Grab,渴望成为贵国数字经济的‘国家冠军’。”
3.资本运作的“联盟叙事”
面对Uber的烧钱大战,Grab需要巨额融资。但陈炳耀将每一轮融资,都巧妙地包装成一个“战略联盟故事”。
接受日本软银孙正义的投资,故事是“引入亚洲最具远见的科技资本领袖,共同开发东南亚的巨大潜力”。
接受中国滴滴的投资,故事是“东方两大出行智慧的结合,共同探索新兴市场的独特模式”。
接受丰田汽车的投资,故事是“全球汽车产业巨头与未来移动服务平台的世纪握手,共同定义未来出行”。
每一轮融资的新闻稿,标题都不是“Grab成功融资X亿美元”,而是“Grab携手XX,共建东南亚数字生态”。资本的注入,被彻底叙事化为战略资源的结盟。
执行:三场决定性的“叙事战役”
1.雅加达的“泥泞广告”
Grab在印尼首都雅加达推出了一则极具挑衅意味的电视广告。画面中,一辆象征Uber的黑色高级轿车,在暴雨后的泥泞拥堵中动弹不得,西装革履的司机一脸绝望。下一秒,一辆绿色的Grab摩托车(GrabBike)灵巧地从车流缝隙中穿梭而过,头盔下的本地司机对着镜头露出自信的笑容。广告语是:“UberisforSanFrancisco'swideroads.GrabisforJakarta'srealtraffic.”这则广告,将Uber的“全球标准”无情地嘲讽为“水土不服”,将Grab的“本土适应”升华为一种值得骄傲的“生存智慧”,在印尼社交媒体上引发了病毒式传播和强烈的民族自豪感。
2.“GrabPay”的金融尊严叙事
在推广其数字钱包GrabPay时,Grab没有像其他金融科技公司那样,强调技术多先进、功能多强大。而是讲述了一个个充满人情味的故事:在菲律宾的偏远渔村,一位渔夫的妻子通过GrabPay,第一次能够即时收到在海外务工的丈夫的汇款,无需再花一天时间坐车去遥远的镇上银行排队,手续费也大大降低;在印尼的街头,一位卖沙爹的小贩,因为每天使用GrabPay收款,第一次拥有了数字化的信用记录,从而得以从正规金融机构获得一笔小额贷款,扩大了自己的摊位。GrabPay的叙事是“为数亿被传统金融体系所忽视的东南亚普通人,提供他们应得的金融尊严和向上攀登的阶梯”。这使其获得了远超一个支付工具的情感认同。
3.收购Uber东南亚业务——胜利者的宽容叙事
2018年,在经历了惨烈的烧钱大战后,Uber最终决定退出东南亚,将其业务出售给Grab。这本是一场赤裸裸的商业收购,是本土新贵对硅谷巨人的“斩首”。但Grab的公关团队,却将其包装成一场“本土创新对全球巨头的温情拯救与融合”。陈炳耀的公开声明中写道:“我们满怀敬意地欢迎Uber东南亚优秀的团队和忠实的用户加入Grab的大家庭。我们钦佩Uber在过去几年里对东南亚市场的教育和贡献。现在,让我们携手,停止无谓的消耗,专注于为东南亚人民提供更可持续、更深度的服务。”这种“胜利者的宽容”叙事,让Grab显得格局宏大,赢得了舆论的一致好评,并顺利地接收了Uber的用户和司机。
效果:从并购标的到生态系统主宰
市场垄断:收购完成后,Grab在东南亚网约车市场占有率超过95%,在外卖和支付领域也占据绝对领先地位,成为名副其实的霸主。
天价估值:2021年,Grab通过SPAC方式在美股上市,估值一度高达400亿美元。投资者购买的,早已不是一家打车公司的股票,而是“东南亚数字经济增长的核心入口和基础设施”的期权。
政治护身符:通过与各国政府建立的深度利益绑定和“国家冠军”的叙事,Grab在面对后续的监管、劳工权益等争议时,拥有了极强的抗压能力和政治回旋空间。它不再被视为一个外国公司,而是“我们自己人的企业”。
陈炳耀的总结:“资本只会追随最强的叙事。当你的故事只是‘我更便宜’或‘我技术更好’时,你吸引的只能是精于计算的套利热钱。但当你的故事变成了‘我代表这片土地的希望和未来’时,你吸引的就是国家主权基金、长期产业资本和有远见的价值投资者。你把公司的命运和区域的命运捆绑得越深,你的护城河就越不可逾越。”
中国实践:中集集团的“拯救者”叙事——收购德国隐形冠军Ziegler
中集集团(CIMC)在2013年收购德国百年消防车制造商Ziegler的案例,是中国企业如何通过巧妙的资本叙事,将一次潜在的“敌意收购”转变为一场“拯救与共生”的合作典范。
核心逻辑:当时,拥有120多年历史的德国“隐形冠军”Ziegler因经营不善而申请破产。作为一家中国公司,中集深知,如果以一个强硬的“收购者”姿态出现,必然会激起德国社会、强大的工会和当地员工的强烈反弹,甚至可能导致收购失败。因此,中集从一开始就将其核心叙事定调为:“一个负责任的全球产业伙伴,前来拯救和守护德国宝贵的工业遗产,并承诺帮助这个百年品牌重焕荣光,走向全球。”
关键举措:
1.承诺“四个不变”,化解恐惧:在与Ziegler的破产管理人、工会和地方政府的谈判中,中集的核心团队反复、公开地承诺“四个不变”:Ziegler的品牌不变、德国的管理团队不变、在德国的生产基地不变、员工不裁员。这个承诺如同一颗定心丸,迅速消解了当地社会对于“中国企业买空技术、关闭工厂”的普遍恐惧和敌意。
2.从“买家”到“赋能者”,重塑关系:中集没有将Ziegler简单视为一个生产基地或技术来源,而是在内部战略中,将其定位为中集全球消防与救援业务的“技术心脏”和“高端品牌标杆”。在收购完成后,中集迅速利用其庞大的全球市场网络,帮助Ziegler的消防车进入了过去难以触及的中国及其他新兴市场;同时,派遣中国的工程师团队到德国学习,将Ziegler严谨的德国工艺和质量管理标准,反向引入中集的其他业务板块。
3.讲述“文化融合”的故事,建立情感认同:中集有意识地与德国本地媒体合作,讲述双方工程师团队如何互相学习、共同研发新产品的故事。例如,报道德国老工程师如何对中集的市场反应速度和供应链效率感到惊讶,而中国的年轻工程师又如何虚心学习德国师傅手中传承百年的精密制造手艺。这些充满人情味的故事,塑造了一个“1+1>2”的共赢图景,让当地社区感受到这不仅是一场商业交易,更是一次有益的文化交流。
成果:这次在当时看来充满挑战的跨国并购,被德国媒体誉为“一次理想的联姻”。Ziegler在被中集收购后迅速扭亏为盈,并借助中集的平台实现了全球业务的显著扩张。中集则通过Ziegler,不仅获得了世界顶级的消防车技术和品牌,成功进入了壁垒森严的欧洲高端特种车市场,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堪称典范的叙事操作,在德国乃至整个欧洲工业界,建立起一个“值得信赖、尊重本地、致力于长期发展的中国产业投资者”的良好声誉。
中国企业的现实问题:“金融标签”与“战略失语”
案例:一家中国金融科技巨头全球化受挫
这家企业的故事本可以是一个精彩的金融科技叙事:通过技术创新,让数亿中国普通人和小微企业获得了便捷、普惠的金融服务。但在其试图全球化,尤其是在拓展东南亚市场时,其叙事在国际资本市场和当地监管机构面前,遭遇了严重挑战。
问题现场还原
该企业在东南亚的策略主要是通过投资或控股的方式,与本地的电子钱包公司合作。然而,其国际传播和与当地政府的沟通,未能有效构建一个超越“资本输出”和“技术输出”的深层叙事。
在雅加达的一次闭门会议上,一位印尼央行的高级官员私下对媒体表示:“我们欢迎来自中国的投资和技术。但我们担心的是‘Big Tech生态系统’的全面接管。我们的支付数据是否会流向杭州?我们的金融主权是否最终会受损?蚂蚁集团带来的,究竟是一个帮助我们发展的真诚伙伴,还是一个最终将控制我们国家数字血脉的经济巨人?”这种疑虑,使得该企业的投资和业务拓展,屡屡面临比来自新加坡或日本的竞争对手更严格、更漫长的监管审查。
与此同时,国际财经媒体的报道,也往往将其置于“中国科技巨头海外扩张”、“中美科技竞争”、“全球数据安全争议”等宏大而敏感的地缘政治叙事框架下,使其具体的商业创新和技术价值被严重掩盖。它未能像Grab那样,讲述一个“我们是来帮助你们建设自己的数字金融能力,并最终让你们独立、强大”的赋能型故事。
深层分析:陷入“能力强大”但“叙事被动”的困境
叙事主体单一:故事的主角往往是“我们的技术有多先进”、“我们的资本有多雄厚”,而非“我们的本地合作伙伴获得了怎样的成长”、“本地用户的生活因此发生了什么美好的改变”。
价值主张模糊:未能清晰地向当地社会阐明,除了资本和技术,我们还能为当地金融生态的长期健康、包容性增长贡献哪些独特的“软性价值”(如在中国市场积累的风险控制技术、消费者保护理念、移动支付的治理经验等)。
地缘政治语境应对乏力:面对必然会出现的“数字主权”和“数据安全”的关切,缺乏一套主动、透明、令人信服的沟通框架和信任建立机制,常常在媒体和监管的质询下陷入被动辩解。
ToDo行动指南:构建从“资本输出”到“价值联盟”的叙事能力
中国企业,特别是涉及数据、金融、基础设施等敏感领域的出海企业,必须将每一次资本行为,都视为一次“战略叙事投资”。
1.投资叙事的重构能力:从“收购”到“赋能”
行动清单:
命名即叙事:将内部的“战略投资部”或“并购部”,对外改称为“全球数字生态赋能联盟”或“全球合作伙伴发展部”。将“收购XX公司”的表述,改为“与XX公司达成深度战略赋能合作伙伴关系”。语言的改变,是思维改变的第一步。
发布“本地化发展与数据治理白皮书”:在宣布任何重大投资或并购时,就与被投公司及当地监管机构共同发布一份公开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承诺书,明确:所有本地用户数据将100%存储在本地服务器、由本地实体管理;承诺在未来X年内,管理层本地化比例达到Y%;制定清晰的技术转让和本地研发投入计划;承诺将部分利润再投资于本地的数字人才教育。这不是被动接受的约束,而是主动展示诚意的“信任构建工具”。
讲述“二把手”的故事:在所有的对外传播中,不过度凸显中国总部的权威和角色,而是将聚光灯打在被投公司的本地CEO身上。大力宣传他们的个人故事、他们的愿景、他们的领导力,并将中国总部的角色,定位为支持他们实现本地梦想的“参谋长”、“弹药库”和“资源中心”。
2.知识公域的构建能力:贡献超越资本的软实力
行动清单:
设立“数字普惠金融联合实验室”:与当地最顶尖的大学经济学院或计算机系合作,共同设立联合实验室,研究方向完全聚焦于当地特有的金融挑战(如如何为没有信用记录的农民提供信贷、如何防范针对老年人的数字诈骗等)。所有研究成果以开源论文的形式公开发表。
发起“监管科技创新沙盒”:主动邀请当地的央行、财政部、通信部等监管机构,共同建立一个“监管科技沙盒”(RegulatorySandbox)。在这个沙盒里,可以安全、可控地测试最新的金融科技产品(如AI信贷审批、区块链跨境支付),让监管者全程参与、了解风险、共同制定规则。将自身定位为“监管机构的创新合作伙伴”,而非一个让监管者感到头痛的挑战者。
输出“中国经验”白皮书,但角度要巧妙:系统性地总结自身在中国市场发展过程中积累的宝贵经验,但发布的角度不是“你们应该学习我们的成功模式”,而是“我们在中国走过的弯路和应对失败的教训,或许能帮助你们在发展中少走一些弯路”。例如,发布《中国数字支付反欺诈技术演进与启示》、《小微企业数字信贷风险控制的实践与反思》等报告,体现出一种成熟、负责任的分享姿态。
3.利益共享的资本结构设计能力
行动清单:
设计“本地利益相关者期权池”:在投资协议中,除了给管理层的激励,还应专门设立一部分期权或收益权,用于激励被投公司的优秀本地员工、以及合作紧密的本土金融机构或战略伙伴。让更多本地的利益相关者,能从公司的长期成功中直接获益,从而建立一个更广泛、更稳固的利益联盟。
探索发行“公共目的金融工具”:在当地资本市场,尝试发行与ESG(环境、社会、治理)目标挂钩的绿色债券或社会影响力债券。募集的资金专门用于投资所在国的普惠金融、女性创业支持、绿色能源等项目。这能让当地的资本市场和投资者看到,来自中国的资本带来的不仅是商业回报,还有积极、可衡量的社会影响。
培育“本土资本市场出口”,展示最终格局:在投资的长期规划中,应明确支持被投公司在条件成熟时,在当地的证券交易所独立上市或发行债券。这向当地社会传递了一个最强有力的信号:“我们是来帮助你成长和强大的,而非将你吞并后从我们的资产负债表上抹去。”这是一种终极的信任承诺。
思考题:请审视贵公司最近一笔海外投资或并购的新闻稿和内部汇报材料。通篇阅读下来,是感觉到一种“我们获得了什么”(资产、市场、技术)的征服感,还是感受到一种“我们共同创造了什么”(新能力、新标准、新社区)的共建感?在所有的法律和财务文件之外,你们是否为这笔交易,准备了一份同样详尽的“叙事共建与信任构建路线图”?如果资本的流动没有配上能够深入人心的话语,那么它就可能永远被视为一种“冰冷的权力”,而非“温暖的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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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培养下一代,用下一代说话——从影响到传承
核心问题:如何将对年轻一代的培养,转化为最具说服力和长期影响力的品牌叙事?
“英雄之旅”的深层意义不仅在于赢得当下的胜利,更在于为未来留下什么。最伟大的英雄,其遗产不是财富,而是被他启迪和塑造的下一代。这项试炼,要求企业超越短期的商业利益,进行一场关乎文化与教育的“百年投资”,将品牌叙事深深植入一个国家和社会的未来之中。
国际镜鉴:无印良品的“生活教育”叙事——一家商店如何成为全球青年的美学启蒙者
背景:当“无品牌”遭遇全球消费主义
21世纪初,无印良品(MUJI)开始其雄心勃勃的全球化扩张。然而,它那源自日本禅宗和“空”之美学的“无品牌”(NoBrand)哲学,在西方消费主义的语境中,遭遇了尴尬的解读。在品牌即身份象征的文化里,“无印”很容易被简单地等同于“廉价”、“简陋”甚至“乏味”。在纽约、伦敦的早期门店,许多顾客走进来,看着那些素色的、没有任何Logo的商品和精简到极致的包装,疑惑地问店员:“这东西看起来这么简单,为什么卖得比Target或IKEA还贵?”
人物:金井政明的“教育野心”
2008年,金井政明接任无印良品社长。他深刻地意识到,仅仅依靠产品和店面设计,无法传递“无印”背后“恰到好处”和“对物质的反思”的深层价值。在东京总部的一次战略会议上,他向所有高管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惊世骇俗的论断:“无印良品不应只是一家零售商,它应该是一所‘生活美学学校’。我们的顾客不应只是消费者,他们应该是我们的‘学生’。我们要在全球,用我们的产品和空间作为教材,教育一代人重新审视物质与生活的关系。”
解决方案:构建“体验式教育”生态系统
无印良品启动了一场长达十余年的、将商业空间彻底改造为教育场域的战略转型:
1.店面即“教室”
在全球所有重要旗舰店,都开辟了一个名为“FoundMUJI”的特殊角落。这里不卖任何当季商品,而是陈列着无印良品的设计师团队从世界各地(如中国、印度、法国)寻回的、那些被当地人使用了数百年的日常物品——一个中国的铝制饭盒、一把芬兰的玻璃杯、一个印度的铜水壶。每个物品旁边,都附有详细的图文说明,讲述其设计是如何巧妙地解决了当地某个具体的生活问题。这不是销售区,而是一个小型的“全球生活智慧博物馆”。
在纽约第五大道、巴黎、上海等地的旗舰店,都开设了名为“OpenMUJI”的公共空间。这里定期举办各种免费的公共活动,如邀请本地设计师来分享“简约设计背后的思考”,邀请社区居民来参加“旧物改造工作坊”,邀请作家和哲学家来举办“可持续生活”主题的讲座。门店经理的角色,部分转变为“社区学习活动的协调员”。
2.产品即“教材”
无印良品开发了一套独特的名为“MUJINotebook”的视觉识别系统。在其产品包装、吊牌和店内屏幕上,用极简的手绘风格插图和简洁的文字,解释这款产品背后的设计哲学:为什么这个扫帚的握柄角度能让你打扫时省力30%?为什么这款衬衫的肩部缝线要这样走才能更贴合身体?消费者在购买时,不仅获得了一件商品,更免费上了一堂生动的“好设计入门课”。
无印良品与日本著名的茑屋书店合作,在店内开辟了“MUJIBOOKS”区域。这里的书籍不是随意摆放,而是按照“如何打造一个舒适的家”、“整理与人生的关系”、“与自然和谐共处”等生活提案主题进行分类,与周围的家居、服装商品形成深刻的互文。
3.培育“传道者”
为了将无印的哲学在内部进行深度传承,公司启动了“MUJIGlobalFellows”计划。每年从全球顶尖的设计院校(如罗德岛设计学院、中央圣马丁学院)选拔最优秀的毕业生,并非直接雇佣为店员或设计师,而是作为“品牌学者”,在东京总部接受为期一年的深度培训,学习无印良品的哲学、产品开发流程、门店策展理念。一年后,他们被派往世界各地,成为传播无印美学的“种子教师”和未来的核心管理人才。
执行:三次重塑行业认知的“教育活动”
1.伦敦的“空屋挑战”
2014年,无印良品在伦敦东区租下一处废弃的公寓,发起了一个名为“MUJIHut”的社会实验项目。他们将公寓内部清空,只留下最基本的、能满足一周生活所需的无印良品家具和用品。然后,通过社交媒体公开招募,邀请不同职业的伦敦人(一位单身艺术家、一对年轻夫妇、一个学生)免费入住一周,并用固定的摄像机记录下他们如何在这个“空”的空间里,重新发现和定义自己的生活。最终的视频纪录片《生活在空白处》(LivingintheVoid)在BBC第四频道播出,引发了关于“极简主义”、“过度消费”与“生活本质”的全英国社会大讨论。无印良品没有推销一件商品,却成功地成为了这场社会思潮的发起者和定义者。
2.上海的“种子到商店”
2018年,在上海最繁华的淮海路旗舰店,无印良品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在寸土寸金的店铺三楼,开辟了一片真实的“都市农场”,在室内用无土栽培技术种植棉花和制作香薰的草药。他们与上海的数所小学合作,开设了“小小农夫”的课外实践课程,让城市里的孩子们在周末来到店里,亲手参与从播种、照料、到收获棉花、再到观察棉花如何被纺成线、织成布、最终做成一件毛巾的全过程。这个项目被上海市教委评为“优秀中小学生课外实践案例”。通过教育孩子,无印良品深刻地影响了背后无数个中产阶级家庭对商品来源、可持续生产和理性消费的认知。
3.推出“MUJIpassport”学习平台
2020年,无印良品在全球上线了名为“MUJIpassport”的线上会员体系。但这并非一个简单的消费积分计划。会员除了购物可以获得里程(miles)外,还可以通过观看产品背后的设计故事视频、完成线上可持续生活小任务(如“一周不使用一次性餐具”)、参与线下工作坊打卡来获得“知识积分”。这些积分不能直接抵扣现金,但可以用来兑换一些独特的体验,如“与无印良品设计师共进晚餐”、“参观不对外开放的合作工厂”、“新产品首批体验官”等。它成功地将消费行为,重构为一种“持续学习与成长”的精神旅程。
效果:从零售商到文化机构
极高的品牌忠诚度与溢价能力:无印良品在全球培养了一大批被称为“MUJI信徒”(Mujirers)的忠实拥趸。他们认同的不仅是产品,更是一套完整的生活哲学。这使得无印良品在定价上获得了巨大的自由,其产品价格往往比同类竞品高出30-50%,但消费者认为这是在为“好的设计理念和教育价值”付费。
深度融入社区:通过持续的教育和文化活动,无印良品的旗舰店成为了城市中不可或缺的公共文化空间,与当地的学校、图书馆、美术馆、社区中心建立了牢固的合作关系,获得了来自社会层面的深厚善意与品牌保护。
塑造未来消费者:通过系统性地影响青少年,无印良品实际上在培养未来几十年的核心客户。一个在“MUJI农场”里亲手种过棉花的孩子,当他成年后选择购买一条毛巾时,他脑中浮现的,将不仅仅是价格和品牌,更有一段关于自然、劳动和创造的温暖记忆。这构建了竞争对手几乎无法企及的长期竞争优势。
金井政明的洞见:“商业的终极竞争,不是争夺顾客今天的钱包,而是争夺他们对明天生活的想象。当你通过教育,帮助一代人建立了新的审美标准和生活方式时,你就不仅拥有了市场,更拥有了定义未来的权力。零售的终点,是教育。”
中国实践:中航工业的“飞行梦想”叙事——收购西锐飞机后的生态培育
中航工业在2011年收购美国西锐飞机公司(CirrusAircraft)后,并没有将其简单视为一项财务投资或技术获取,而是围绕“培育下一代飞行文化”构建了一套长期主义的叙事,这与无印良品的“教育”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妙。
核心逻辑:西锐飞机是全球领先的单发小型私人飞机制造商,以其创新的整机降落伞系统(CAPS)这一革命性安全技术而闻名。面对这样一家拥有独特创新基因的公司,中航工业的叙事核心,不是“一家中国国企买下了一家美国飞机公司”,而是“一个致力于推动全球航空进步的产业领导者,如何投资并赋能一个伟大的创新品牌,共同为全球培育下一代飞行爱好者和飞行文化。”
关键举措:
1.从“收购者”到“守护者与赋能者”:在收购后,中航工业充分授权,完整保留了西锐的美国管理团队、品牌独立性和工程师主导的创新文化。更重要的是,持续投入巨额资金支持其研发新一代的“愿景”系列私人喷气机。其对外的叙事重点始终是:“我们相信西锐的创新基因,我们的角色是提供稳定、长期的资源,让他们的梦想能够不受华尔街短期财务压力的影响,飞得更高、更远。”
2.将“安全”打造为教育核心,重塑品类认知:中航工业没有干涉西锐的技术路线,反而大力支持其围绕“整机降落伞”这一核心安全技术,构建一套完整的飞行员培训和安全教育体系。西锐的培训课程(CirrusApproach)成为行业标杆,它向市场传递的叙事不再是“卖一架昂贵的飞机”,而是“我们为您和您的家人提供最安全、最易于上手的飞行生活方式解决方案”。这极大地降低了普通人对私人飞行的恐惧感,拓宽了整个通用航空市场的潜在用户群体。
3.培育中国市场,讲述“梦想”故事:中航工业利用其在国内的深厚资源,不遗余力地在中国推广通用航空文化。它不是简单地向中国富人推销飞机,而是与国内顶尖的航空院校合作,设立奖学金;与地方政府合作,建设飞行营地;赞助青少年航空科普夏令营。它在中国市场讲述的故事是:“让飞行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下一代中国青年可以触摸和实现的梦想。”
成果:在中航工业的长期支持下,西锐的业绩持续增长,其“愿景”系列喷气机连续多年成为全球最畅销的单引擎私人喷气机。更重要的是,中航工业通过这次成功的收购和后续的生态培育叙事,不仅获得了先进的技术和高端品牌,更在全球通用航空领域,塑造了一个“有远见、负责任、致力于培育产业生态”的长期投资者形象,为其后续的国际合作和全球化布局,奠定了坚实的信任基础。
中国企业的现实问题:“项目式助学”与“断裂的叙事”
案例:一家中国光伏巨头在非洲的“奖学金困境”
这家公司在埃及承建大型光伏电站时,为了履行社会责任并培养本地人才,设立了一项丰厚的“中埃友谊奖学金”,每年选拔数十名优秀的埃及高中毕业生,全额资助他们到中国的顶尖大学留学。这本身是一项投入巨大、值得称道的善举。
问题现场还原
然而,几年下来,这项奖学金的影响力并未达到预期。首先,选拔和宣传过程更像一次性的“企业慈善新闻发布会”,获奖学生与公司高管、政府官员合影后,故事就戛然而止。这些学生在中国留学期间的学习进展、思想变化、与公司的互动,几乎没有持续的跟踪和传播。
其次,奖学金的专业设置与公司的核心业务关联度模糊。为了让学生更容易申请到好学校,专业选择非常宽泛,大多学习语言、国际贸易、经济学等通用专业,而非光伏技术、可再生能源工程、储能材料等与公司核心能力直接相关的领域。
最终的结果是,当这些学生学成归国后,由于专业不对口和缺乏持续的情感连接,极少有人选择进入该公司或相关的能源行业工作。在当地社区和媒体眼中,这只是一笔“慷慨的、一次性的捐赠”,而非一个“系统性地为埃及培育新能源未来领袖”的战略故事。它没有回答一个关键问题:这家中国公司,究竟想为埃及的未来留下什么?
深层分析:陷入“有行动,无体系;有投入,无叙事”的困境
短期项目思维:将教育投入视为一次性的公益项目或公关活动,缺乏长期、系统的规划,未能将其提升到“为企业及所在国培育未来产业生态”的战略高度。
与核心业务脱节:人才培养的方向与公司核心技术及未来在当地的业务需求关联薄弱,导致教育投入无法反哺企业的本地化发展或建立长期的行业影响力。
故事不连贯,缺乏“成长弧光”:只记录了“给予”的瞬间(颁奖典礼),却缺失了最动人的“成长”过程(学生在中国的学习与生活)和“绽放”的结果(学成归国后如何用所学知识改变家乡)。一个没有过程和结局的故事,是无法打动人心的。
ToDo行动指南:构建“人才生态”叙事的三大战略能力
中国企业需要将对下一代的教育投入,从“公关成本项”转变为“塑造未来生态的战略投资”,并围绕此构建一个持续、动人的叙事体系。
1.“贯通式”人才培养体系设计能力
行动清单:
设立“未来产业联合学院”:与当地最顶尖的理工科大学合作,共同设立“中X可再生能源学院”或“数字技术联合学院”。企业不仅提供资金,更要派遣资深工程师和科学家,深度参与核心课程的设计,提供前沿的实践案例作为教材,并设立联合实验室。
创建“阶梯式奖学金与就业通道”:设立一个覆盖“本科-硕士-博士-博士后”的全链条奖学金体系,并与公司的实习生计划(Internship)、科研合作项目、以及毕业后的优先就业机会紧密挂钩。向所有年轻人展示一条清晰可见的“从本地课堂到全球产业精英的成长通道”。
实施“跨文化导师制”:为公司每一位派驻当地的中高级技术或管理人员,分配1-2名获得奖学金的本地优秀学生作为“门徒”(Mentee),进行长期的、一对一的职业和人生指导。将个人化的、充满温度的师徒关系,变成企业传承知识、价值观和文化的强大纽带。
2.“成长见证”式叙事流构建能力
行动清单:
启动“未来之星”系列纪录片计划:在奖学金获得者中,选择几位背景不同、性格各异的学生,从他们在家乡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进行长期的、非干预式的跟拍。记录下他们初到中国的文化冲击、学习过程中的挑战与突破、与中国同学和导师的互动、以及最终学成归国后,如何运用所学知识解决家乡实际问题的完整历程。将这些素材制作成系列纪录片,在当地主流电视台和社交媒体上分季播放。
建立“全球校友网络与年度影响力报告”:为所有资助过的学生建立一个正式的、活跃的全球校友会,定期举办线上线下的交流活动。每年发布一份精美的《XX公司全球人才培养影响力报告》,用数据和故事,图文并茂地展示这些散布在全球各地的“种子”,如何在不同领域生根发芽,取得了怎样的成就。
设立“传承者年度大奖”:在项目所在国,每年从往届奖学金获得者中,评选并隆重表彰一位最能体现“学以致用、造福社区”精神的杰出校友,给予一笔额外的创业基金或项目资助,以支持其事业发展。将这个奖项打造为该国年轻人心目中一项崇高的荣誉。
3.教育叙事与商业品牌的深度融合能力
行动清单:
将“人的故事”融入产品宣传:在宣传一座光伏电站时,不仅要讲它能发多少度电、减少多少碳排放,更要讲一个动人的故事:“这座电站的总工程师,就是十年前我们送去中国留学的第一批奖学金学生之一,如今他带领着一支完全由本地工程师组成的团队,独立运营和维护着它。”将冰冷的产品成就,与温暖的人才成就紧密绑定。
让“下一代”成为品牌的最佳代言人:当企业在当地面临商业争议或需要建立政府信任时,邀请那些已经成长为本地社区中坚力量(如大学教授、创业公司CEO、政府官员)的受资助者,以独立第三方的身份,分享他们眼中这家公司的真实面貌和为当地带来的长远改变。他们的证言,比任何企业广告都更有力、更可信。
提出并塑造“XX一代”的集体身份概念:通过持续的、系统性的努力,与当地媒体和学界合作,争取在目标国形成一种社会共识,将那些通过该企业教育项目成长起来的、具有全球视野和专业技能的优秀年轻人,称为“光伏一代”或“数字桥梁一代”。当一个企业成功地为一个国家的未来精英群体赋予了一个积极的、与自身相关的集体身份时,其品牌就与该国的未来深度、牢固地融为了一体。
思考题:请评估贵公司目前在海外最大的教育或培训投入。请思考:十年之后,在项目所在国,能否出现一个由贵公司亲手培养和支持的、活跃在政界、商界、学术界和社区中的“校友领袖群体”?当人们谈论该国某个关键行业的未来时,是否会自然而然地提及贵公司在该领域人才培养上的历史性贡献?如果贵公司的教育叙事,最终能骄傲地宣称:“这个国家该行业一半的顶尖专家和企业家,职业生涯的起点都与我们有关”,那么,贵公司获得的将不仅是市场的准入,更是一个时代根深蒂固的感激与忠诚。这才是穿越一切商业周期的终极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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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跨媒介故事世界——从单一渠道到多维宇宙
核心问题:如何在信息碎片化时代,构建一个能让全球用户沉浸其中、持续探索的品牌故事宇宙?
在“英雄之旅”中,主角的故事已经足够丰富,但他发现,人们不再满足于线性地听一个故事。他们渴望进入故事,触摸它,甚至改变它。这项试炼,要求企业从一个“讲故事的人”,进化为一个“创造世界的建筑师”,构建一个跨越所有媒介、引人入胜的叙事宇宙。
国际镜鉴:漫威电影宇宙(MCU)的“叙事星系”——如何将娱乐产品升维为全球文化现象
背景:破产边缘的绝地求生
1990年代,漫威漫画公司因经营不善濒临破产,被迫将蜘蛛侠、X战警等最受欢迎的角色的电影版权廉价卖给索尼、福克斯等好莱坞巨头。2005年,当漫威影业成立,并计划用抵押剩下角色版权换来的5.25亿美元贷款,孤注一掷地拍摄一部关于二线英雄“钢铁侠”的电影时,整个好莱坞都认为他们疯了。当时的超级英雄电影,是孤立的系列,每一部都在不断地重启起源故事。
人物:凯文·费奇的“百年蓝图”
时任漫威影业总裁的凯文·费奇,一个自称“穿着西装的漫画宅男”,在一次决定公司命运的董事会上,摊开了一张在当时看来如同天方夜谭的蓝图:“先生们,我们不是要拍几部电影。我们要建造一个‘漫威电影宇宙’(MarvelCinematicUniverse,MCU)。就像漫画书一样,每个英雄有自己的独立故事系列,但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他们的故事会相互影响,他们会相遇、联动,共同面对更大的威胁。我们要让观众像追一部超长篇的漫画连载一样,来追我们的电影和未来的剧集。”
解决方案:构建“跨媒介叙事操作系统”
费奇和他的团队制定了一套精密如航天工程的叙事架构原则,将电影制作变成了一场宏大的“世界构建”工程:
1.“神圣时间线”与“多元宇宙”的世界观:
MCU的第一、二、三阶段,所有电影、剧集、短片都严格共享一个核心的、连贯的“神圣时间线”历史。这意味着,发生在《复仇者联盟》里的“纽约大战”,会成为后续所有角色故事的共同背景和心理创伤。这种严谨的设定,赋予了整个宇宙无与伦比的真实感和厚重感。
在核心宇宙根基稳固后,MCU又巧妙地引入了“多元宇宙”的概念。这就像一个稳定的操作系统(神圣时间线)之上,开始兼容各种各样的应用程序(多元宇宙故事)。这既保持了核心框架的稳定,又为故事的创新提供了无限的可能。
2.“彩蛋经济学”与持续期待:
MCU将电影片尾的“彩蛋”(Post-creditsscene)从一种粉丝福利,变成了一种核心的叙事工具和商业模式。每一个彩蛋,都成为连接下一部作品的“叙事钩子”,或预告一个即将登场的新角色。观众在离场时讨论的,不再是“这部电影结束了吗”,而是“刚才的彩蛋到底意味着什么?下一部会发生什么?”这创造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跨越数月的持续期待和社群讨论热度,将一次性的观影行为,转化为了长期的、欲罢不能的追剧体验。
彩蛋的内容精心设计,横跨电影、剧集,甚至未来的迪士尼乐园新园区预告,形成了一场需要粉丝在多个媒介之间穿梭的“寻宝游戏”。
3.角色的“英雄旅程”与“家庭剧”交织:
MCU为每一个核心英雄都设计了完整的、跨越多部电影的成长弧光(纵向深度)。例如,钢铁侠从一个自负的军火商,最终成长为牺牲自我的救世主;美国队长从一个纯粹的爱国者,成长为一个反思权威、忠于内心的独立个体。
同时,通过《复仇者联盟》系列电影,MCU巧妙地将这些性格迥异、能力各异的独立英雄,编织成了一个时而争吵、时而扶持、充满情感羁绊的“超级家庭”。观众不仅爱上了某一个独立的英雄,更爱上了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和情感联结。这种横向广度的构建,大大增强了整个宇宙的情感粘性。
执行:三次颠覆行业的“宇宙级”操作
1.《复仇者联盟》(2012)——不可能的“交叉集结”(crossover)
在当时,将四部独立电影(《钢铁侠》、《无敌浩克》、《雷神》、《美国队长》)中的超级英雄,集结到同一部电影中,并让故事无缝衔接,这在电影史上是前所未有的高风险、高难度的尝试。但MCU用近五年的精心铺垫,成功地将《复仇者联盟》的上映,变成了一场全球影迷期待已久的终极狂欢。它不仅在全球狂收15亿美元票房,更彻底改变了好莱坞的电影制作思维,开启了“电影宇宙”的时代。它证明,精心规划的“长期叙事投资”可以换来指数级的商业回报。
2.迪士尼+流媒体与电影的“双向赋能”
2021年,随着迪士尼+流媒体平台的上线,漫威开始推出《旺达幻视》、《洛基》等高品质剧集。这并非简单的电影衍生品,而是“主线宇宙的必要拓展包”。《旺达幻视》用九集的篇幅,深刻地解释了“绯红女巫”旺达在后续电影《奇异博士2》中彻底黑化的心理动因;《洛基》则正式引入了“时间变异管理局”和“多元宇宙”的核心概念,为整个MCU第四阶段的所有电影拉开了序幕。流媒体剧集不再是电影的附属品,而是与电影同等重要的叙事支柱,迫使最忠实的观众必须在电影院和家庭电视两个平台之间来回追随故事,极大地增强了用户粘性和平台的订阅价值。
3.沉浸式体验——从屏幕到现实
漫威与迪士尼乐园的幻想工程师团队合作,在美国加州和巴黎等地,打造了名为“复仇者联盟园区”(AvengersCampus)的实景娱乐项目。在这里,游客不再是旁观者,他们可以登上“银河护卫队”的跳楼机,与蜘蛛侠一起在城市建筑间发射蛛网。这不再是传统的主题公园,而是一个“可以走进去的、物理化的故事入口”。同时,漫威还推出了官方播客、AR游戏《漫威英雄世界》(让粉丝可以用手机在真实街头看到虚拟的超级英雄对战)。故事宇宙彻底突破了屏幕的界限,侵入了现实生活的各个维度。
效果:从娱乐品牌到全球文化基础设施
商业帝国:截至2023年,MCU所有电影的全球总票房已超过300亿美元,成为有史以来最成功的电影系列。其相关的衍生品、游戏、乐园收入更是天文数字。它将一个曾经濒临破产的漫画公司,打造成了迪士尼娱乐帝国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文化霸权:“无限宝石”、“响指”、“我爱你三千遍”等MCU的梗和台词,成为了全球Z世代的通用语。它定义了21世纪头二十年的全球流行文化基调,深刻地影响了整整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和价值观。
粉丝的“身份归属”:成为一名“漫威粉丝”,意味着你需要追踪数十部影视作品、在社交媒体上参与无休止的理论分析和剧情预测、收集周边产品、参加线下活动。这形成了一个拥有极高门槛和极强凝聚力的“文化社群”。粉丝在这个宇宙中获得深度的归属感和参与感,自发地成为品牌的传播者、捍卫者和二次创作者。
凯文·费奇的方法论:“在这个信息过载、注意力稀缺的时代,人们渴望的不是一个个孤立、易忘的故事,而是一个可以让他们‘生活其中’的、庞大的、可信的、不断演进的世界。我们的工作不是制造一次性的娱乐产品,而是像天文学家一样,经营一个‘叙事星系’。每部电影、每部剧集都是一颗有自己独特生态的星球,但它们都围绕着共同的太阳(核心世界观)运转。粉丝就像星际旅行者,他们的乐趣在于探索这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并发现星球与星球之间那些隐秘的引力联系。”
中国实践:泡泡玛特的“IP宇宙”——从玩具到文化符号的跨界
泡泡玛特(PopMart)的全球化路径,为商业品牌如何构建自己的“故事宇宙”提供了一个生动的中国案例。它售卖的早已不是孤立的玩具,而是一个个拥有独立世界观和情感内核的IP,并通过跨媒介运营,构建了一个让粉丝沉浸其中的“IP宇宙”。
核心逻辑:与漫威的英雄宇宙类似,泡泡玛特的核心资产不是塑料玩具,而是Molly、Dimoo、Skullpanda等一系列具有独特个性和故事背景的IP形象。它的叙事核心是:“我们不只是售卖产品,我们邀请你进入每一个IP背后独特、迷人且不断扩展的故事世界。”
关键举措:
1.赋予IP独立世界观和情感内核:每一个核心IP都有自己的背景故事、性格设定和“宇宙观”。例如,Molly是一个有着湖绿色大眼睛、总是撅着嘴的倔强、自信的小画家;Dimoo则是一个在梦境中与各种奇幻生物相遇的、内向而充满好奇心的男孩;Skullpanda则代表着一种更酷、更具反叛精神的赛博朋克美学。这些设定通过精美的画册、动画短片、社交媒体上的艺术家访谈等形式不断丰富,让粉丝对角色产生深厚的情感连接,而不仅仅是“集邮”式的收集。
2.跨界联名,打破次元壁,拓展宇宙边界:泡泡玛特极其擅长通过跨界联名,来不断拓展其IP宇宙的文化内涵和粉丝圈层。它不仅与全球知名的电影IP(如哈利·波特、小黄人)合作,推出联名系列,更与世界顶级的艺术机构(如大英博物馆、卢浮宫)合作,将古典艺术元素融入潮玩设计。每一次成功的联名,都是一次“宇宙碰撞”,将自身IP置于更广阔的文化语境中,提升了其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
3.从线下到线上再到乐园的沉浸式体验:泡泡玛特通过精心设计的、充满艺术感的线下门店、遍布商场和地铁站的机器人商店,以及2023年在北京正式开业的首个线下主题乐园,将虚拟的IP世界“物理化”。粉丝可以在乐园里与真人扮演的IP角色互动,体验根据IP故事设计的游乐设施,购买乐园限定的商品。这与漫威的“复仇者联盟园区”逻辑高度一致,都是将故事从屏幕和想象,延伸到可以触摸和体验的现实空间。
成果:泡泡玛特成功地将潮流玩具这一原本小众的品类,推广为一种全球性的青年文化现象。其IP不再仅仅是玩具形象,而是可以与服装、美妆、餐饮、甚至汽车等任何消费领域结合的强大文化符号。通过构建一个可供粉丝持续探索和情感投入的“IP宇宙”,泡泡玛特建立起了极高的用户粘性和品牌护城河。
中国企业的现实问题:“渠道矩阵”与“叙事碎片”
案例:一家中国消费电子巨头的“全渠道失焦”
该公司拥有技术领先、设计出色的系列产品(手机、笔记本电脑、智能手表等),并在海外各大主流社交平台(Facebook,Instagram,Twitter,TikTok,YouTube)都开设了官方账号,投入了巨大的市场营销预算。
问题现场还原
在YouTube上,它的官方频道发布着由顶级科技博主制作的、长达15分钟的深度产品评测视频,详细解析了芯片性能和屏幕参数。
在Instagram上,它的账号发布着由专业摄影师拍摄的、构图精美、色调高级的产品摄影和生活方式图片。
在TikTok上,它与当红的搞笑网红合作,发起了一些与产品功能相关的热门舞蹈挑战。
在Twitter上,它的账号主要用于发布公司新闻、软件更新通知和回应用户客服问题。
表面看,它覆盖了所有渠道,内容形式也很多样。但如果你是一个潜在用户,在不同平台接触到这些内容后,会感到一种强烈的“人格分裂”。YouTube上的硬核科技博主与TikTok上的搞笑网红似乎活在两个世界;Instagram上呈现的极简主义美学,与Twitter上频繁的促销信息和客服问答格格不入。用户无法从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立体、令人着迷的“品牌世界”。
更关键的是,所有这些内容,无论形式如何,最终都指向一个单一而急切的目标:“快来购买我们的产品”。它缺乏一个超越产品本身的、可供用户长期探索和情感投入的“元叙事”或“世界观”。用户看完即走,无法形成持续的关注和情感连接。当竞争对手发起新一轮营销活动时,用户的注意力很轻易就被转移了。
深层分析:陷入“有媒介,无宇宙”的陷阱
战术碎片化,缺乏战略统摄:将“跨媒介传播”简单地理解为“在多个渠道分发不同形式的内容”。内容生产是围绕着渠道的特性,而非围绕着一个统一的、核心的故事世界观。各个渠道的运营团队可能各自为战,KPI也只是各平台的观看量和互动率,缺乏一个更高层面的、统摄所有渠道的“核心叙事战略”。
用户角色单一,缺乏参与路径:在品牌的整个叙事体系中,用户被设定的角色永远是“被动的消费者”或“潜在的购买者”,而非“故事的探索者”、“世界的参与者”或“文化的共创者”。品牌没有为用户在自己的宇宙中,设计一个能够主动参与、获得成长和寻找归属感的角色与路径。
忽略“留白”的艺术,过度填充信息:急于将所有产品优点、所有促销信息都填满内容,生怕用户错过任何一个卖点。这与漫威“彩蛋”的叙事智慧背道而驰。他们没有刻意地在故事中留下悬念、谜题和未解释的细节,从而也就失去了激发粉丝社群去探索、讨论、争辩和进行二次创作的宝贵机会。
ToDo行动指南:构建你的“品牌故事宇宙”
中国企业需要完成一次思维上的跃迁:从经营“渠道”,转向经营一个引人入胜的“叙事世界”。
1.“世界观”构建与定义能力
行动清单:定义你的“宇宙第一定律”
举行一次“灵魂拷问”工作坊:召集公司最高层的决策者,用一整天的时间,禁止讨论任何具体的产品和KPI。只回答一个问题:我们品牌所代表的终极理想社会或生活方式是什么?(例如,不是“做最好的电动车”,而是“创造一个零排放、时间不再被拥堵浪费的自由出行时代”)。这个终极理想,就是你们品牌宇宙永恒的“太阳”。
创造核心符号与创世神话:围绕这个核心理想,设计一个简洁、有力、具有多重解读空间的核心符号(如苹果的“被咬一口的苹果”、耐克的“Swoosh”背后都有丰富的故事)。然后,创作一个关于品牌起源的、带有一定神话色彩的“创世故事”,这个故事要回答:我们为何存在?我们与世界的根本关系是什么?我们想把世界带向何方?
制定内部的“宇宙圣经”:撰写一份内部专用的《品牌世界观与叙事原则手册》。这份手册应明确规定:我们品牌宇宙的基调(是乐观的未来主义?还是务实的改善主义?是精英的还是大众的?);我们宇宙中的关键术语(如达索的“虚拟孪生”);我们宇宙的历史时间线(关键的里程碑事件);甚至我们宇宙的“物理规则”(如我们的技术遵循什么样的美学和伦理原则)。这份“圣经”,将是未来所有内容创作和品牌行为的根本大法。
2.“跨媒介叙事”规划与联动能力
行动清单:设计“跨媒介叙事地图”
重新定义平台角色:
Instagram/Facebook:作为“宇宙的视觉年鉴”,用极致的美学语言,展示品牌世界里的生活方式、关键人物的故事和重要的历史瞬间。
YouTube/播客:作为“宇宙的深度研究所”和“历史档案馆”,发布长篇的品牌纪录片、对创始人和核心设计师的深度访谈、探讨世界观背后科技与哲学的对谈节目。
TikTok/短视频平台:作为“宇宙的街头巷尾”和“市民广场”,以轻松、幽默、接地气的方式,展现品牌世界中“居民”(用户)的日常趣事、生活小窍门和各种热门挑战。
官方网站/社区App:作为“宇宙的中央图书馆”和“议会大厅”,是所有官方故事和背景设定的集散地,也是核心粉丝进行深度讨论、理论研究和内容共创的基地。
设计精巧的内容联动:在YouTube的深度纪录片中,一闪而过的一个神秘符号,可能是解开下一个TikTok挑战的关键线索。在Instagram一张精美图片的描述文字中,引用一句来自官网社区某位用户精华帖的观点。让不同平台的内容,像一张精密的星图,彼此之间有引力,有航线,引导用户主动地进行探索,而非被动地等待推送。
3.“用户参与”的引导与赋能能力
行动清单:发动用户成为“宇宙的拓荒者”
开放“世界构建官方工具包”(OfficialModKit):主动向粉丝社群提供品牌的官方视觉元素(Logo、标准字体、色彩规范)、声音素材(品牌音效)、核心产品的3D模型、以及部分背景故事的设定集。鼓励粉丝基于这些官方素材,进行同人小说、漫画、动画短片、甚至虚拟产品的设计。每年举办官方的同人创作大赛,并将最优秀的作品,经过作者授权后,纳入“官方认证的衍生宇宙”。
设立“传说探索者”计划:像游戏发布“DLC”(扩展包)一样,定期(如每季度)在官方社区发布一些关于品牌世界的新线索、未解之谜或一段模糊的“上古历史”。公开悬赏那些最先发现秘密、提出最合理解释或创作出最精彩衍生故事的粉丝,授予他们“荣誉探索者”或“桂冠诗人”的称号,并给予独特的奖励(如与CEO共进午餐、新产品终身使用权等)。
将发布会升级为“宇宙年度盛会”:线上线下的新品发布会、粉丝节,不应只是产品功能的推介,而应设计成“品牌宇宙的重大历史事件”。例如,一款新手机的发布,可以被包装为“宇宙联盟为星际旅行者推出了新一代的探索装备”,活动现场布满与世界观相关的沉浸式体验和互动谜题。
思考题:请抛开下一季度的营销计划,用一小时的时间,与您的团队一起进行一场思想实验:如果您的品牌不是一个公司,而是一个可以被探索的“世界”,那么:
这个世界的名字叫什么?(它不应是公司名,而是一个如“创意绿洲”、“效率纪元”、“零碳乌托邦”般的概念)
这个世界里有哪些“英雄”或“种族”?(可以是用户代表、合作伙伴、甚至产品的拟人化形象)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故事是什么?
作为一名“访客”(用户),我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后,除了“购买”这个行为,我还可以通过哪些方式获得乐趣、成长和归属感?(例如,我可以解锁知识、完成挑战、结识同好、留下我的创作、甚至影响这个世界的未来走向)
当您能清晰地回答这些问题时,您手中拿着的,就不再是一份枯燥的媒介排期表,而是一张通往一个伟大品牌叙事宇宙的、令人兴奋的星际航行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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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危机叙事——将“至暗时刻”转化为“高光故事”
核心问题:当企业面临全球性信任危机时,如何通过叙事将灾难性的“负面事件”,扭转为建立长期信任的“决定性资产”?
“英雄之旅”中最严峻的考验,往往不是战胜外部的敌人,而是直面自身的“至暗时刻”。当信任崩塌,神话破灭,英雄如何从废墟中站起,不仅决定了他的生死,更定义了他最终的传奇。这项试炼,考验的不是公关技巧,而是组织的灵魂与勇气。
国际镜鉴:丰田汽车的“刹车门”救赎——一场信任崩塌后的全球文化重建
背景:“日本制造”神话的瞬间崩塌
2009年,丰田汽车正处在全球制造业的顶峰,其“精益生产”(LeanManufacturing)和“持久可靠”的品牌形象被全球商学院奉为圭臬。然而,一场席卷全球的“突然加速门”危机,如海啸般袭来。在美国市场,连续曝出多起丰田及雷克萨斯车型因疑似电子油门系统故障导致车辆突然失控加速、造成惨重伤亡的事件。媒体报道铺天盖地,惊恐的消费者视频在YouTube上疯传,美国国会迅速宣布召开听证会,美国交通部(NHTSA)展开了史无前例的刑事调查。丰田市值在短短两个月内蒸发超过300亿美元,更致命的是,其赖以生存了数十年的品牌基石——“安全、可靠”——被彻底击碎。
人物:丰田章男的“罪己诏”与全球奔袭
危机最严峻的时刻,刚刚上任不久的丰田家族第四代传人、社长丰田章男,做出了一个违背所有公关和法务顾问建议的决定:亲自飞往美国,出席国会听证会。在前往华盛顿的专机上,他对手下说:“这不是一场技术辩护,这是一场‘文化解释’的战争。美国人认为我们傲慢、隐瞒、对生命漠不关心。我们必须用行动,让他们看到完全相反的东西:彻底的谦卑、极致的透明和面对错误的勇气。”
解决方案:“文化融合”与“系统透明化”双轨叙事
丰田章男摒弃了公关团队“技术层面解释、法律层面切割”的传统危机应对建议,采取了一套更激进、更深层的叙事策略,其核心是将危机从一个技术或法律问题,彻底重构为一个关于企业文化、领导责任和对生命敬畏的道德问题。
1.“最高责任人的全球忏悔之旅”
丰田章男没有躲在东京总部后面,而是亲自飞往美国,出席国会听证会,并在全球范围内,与经销商、供应商、员工和消费者进行面对面的沟通会。他将自己置于风暴的中心,其叙事核心是“我,丰田章男,作为丰田家族的传人,作为公司的社长,负全部责任。”他没有将问题归咎于某个工程师或供应商,而是将其升华为一个组织在全球化高速增长中,可能偏离了“客户第一”核心理念的深刻“文化反思”。
2.“打开黑箱”,邀敌审视
面对外界对其电子控制系统存在“幽灵代码”的普遍猜疑,丰田做出了一个在汽车行业史上前所未有的决定:史无前例地邀请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和美国汽车工程师学会(SAE)的顶尖外部专家组,组成独立调查团,并赋予其“无限制访问所有电子控制系统源代码、设计图纸、测试数据和内部邮件”的最高权限。这无异于将公司最核心的技术机密,完全暴露在最挑剔的“敌人”面前。这个行动本身,就是一个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的叙事:“我们没有什么可隐藏的。”
3.“信赖安全”的全球化改制
为了证明改变的决心,丰田在全球范围内进行了一次深刻的组织架构变革。它在全球各大区域市场(北美、欧洲、中国等)都设立了拥有“一票否决权”的“首席安全官”(ChiefSafetyOfficer),该职位直接向丰田章男本人汇报,其权力凌驾于区域的销售和生产部门之上,可以在任何时候以安全为由,叫停一款新车的上市。同时,成立了直接向社长汇报的“全球质量特别委员会”,由外部专家和消费者代表组成,定期审视丰田的产品安全流程。
执行:三场奠定“救赎叙事”的战役
1.国会听证的“情感突破”
2010年2月24日,华盛顿国会山,听证会现场气氛肃杀。丰田章男独自走上证人席,面对数十名议员愤怒的质询和闪烁不停的镁光灯。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一字一顿地念出准备好的证词。开场第一句,他就深深鞠躬:“首先,我要对所有因丰田汽车发生事故而失去生命的受害者及其家属,表示我个人最深切、最诚挚的歉意。”在随后的陈述中,他没有过多地进行技术辩解,而是展示了一张他祖父、丰田汽车创始人丰田喜一郎手写的“客户第一”信条的黑白老照片。他眼含热泪地说:“我的祖父创立丰田,是为了让人们的生活更美好。但在追求高速增长的过程中,我们可能忘记了这份初心。今天,我站在这里,代表丰田,承诺我们将重拾这份教诲,将安全置于一切之上。”这个充满历史感和个人情感责任的画面,通过电视直播传递到全球,极大地软化了美国公众和舆论的敌意。人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跨国公司,而是一个为家族荣誉和祖辈教诲而战的、有血有肉的人。
2.与死敌的“技术透明联盟”
危机期间,丰田主动联系了其在混合动力技术领域的最大竞争对手——本田汽车。在一次秘密会晤后,两家公司联合宣布,将在涉及车辆安全的电子控制系统基础研究领域,共享部分非竞争性的数据和安全模型,共同推动建立更严格的行业安全基准。丰田章男在联合声明中说:“在道路安全面前,没有竞争对手,只有同行者。丰田犯下的错误,应该成为整个行业共同的教训和财富。”这一出人意料的举动,成功地将其从一个被千夫所指的“行业公敌”,塑造成了一个以行业整体安全为己任的“负责任的领导者”。
3.推出“我的丰田”数据共享计划
危机平息后,丰田在全球推出了名为“MyToyota”的客户服务App。其中一项核心功能是,车主可以自愿选择授权丰田匿名收集其车辆的真实运行数据,用于改进产品安全性能。作为回报,车主可以获得更精准的保养建议和保险折扣。丰田将这一计划的叙事,从“我们向你证明我们是安全的”,巧妙地转变为“我们邀请你,与我们一起,共同创造一个更安全的未来出行世界”。这不仅重建了与用户之间的信任,更将用户转化为了产品安全迭代的“共建者”。
效果:从废墟上崛起的更高堡垒
信任的深度重建:2011年,NASA发布了长达10个月的最终调查报告,结论是“未发现丰田车辆的电子节气门控制系统存在任何可能导致非指令加速的缺陷”,并将事故原因指向了脚垫卡住等物理因素。这份来自美国最高技术权威机构的“无罪证明”,加上丰田在整个危机过程中表现出的极限透明与合作姿态,为其可靠性建立了一个“经过烈火淬炼”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固的新证明。
市场份额的V型反转:危机后的两年内,丰田在美国的销量和市场占有率不仅完全恢复,并再创新高。消费者用钱包投票,表达了对丰田“知错能改”态度的认可。
组织文化的进化:“安全第一”从一句贴在墙上的口号,真正变成了刻入丰田全球每一个工程师、每一个管理者骨髓里的基因。这次危机,成为丰田组织文化一次痛苦而深刻的进化。
丰田章男的哲学:“信任的崩塌在一瞬间,但其重建,需要一次‘叙事上的皈依’。你不能仅仅说‘我改了’,你必须向世界展示一个完整的、包含着破碎、痛苦、反思与重生的‘英雄旅程’。最深的信任,往往不是诞生于你宣称的完美无缺,而是诞生于你如何勇敢地面对和修复自己的致命缺陷。危机,是向世界展示你灵魂底色的最高舞台。”
中国实践:洛阳钼业的“刚果金社区共生”叙事——在风暴眼中重建信任
洛阳钼业在刚果(金)的TFM铜钴矿运营,是中国企业在全球资源行业面临复杂ESG(环境、社会、治理)挑战时,如何通过危机叙事转型的深刻案例。刚果(金)的矿业长期与“冲突矿产”、“童工”、“环境污染”等负面标签深度绑定,任何在此运营的国际公司都如履薄冰。
背景与危机:2021年至2022年,洛阳钼业TFM矿区面临了一场严峻的危机。一方面,国际人权组织和媒体发布报告,指控矿区周边存在非法手工采矿者(artisanalminers)涌入,引发安全和人权风险;另一方面,公司与刚果(金)政府因资源税和权益金问题产生纠纷,导致出口一度受限。一时间,“中国公司在非洲掠夺资源、漠视社区”的负面叙事甚嚣尘上。
抉择与叙事转型:面对危机,洛阳钼业没有选择简单的法律辩护或公关否认,而是采取了一套类似丰田“拥抱问题、极限透明”的叙事策略。公司高层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可以“赢”的辩论,而是一次必须抓住的“信任重建”机会。其核心叙事从“我们是一家合规运营的矿业公司”,转向“我们致力于成为刚果(金)社区负责任的、长期的发展伙伴,我们愿意与所有利益相关方一起,共同解决这个行业长期存在的复杂难题。”
关键举措与故事讲述:
1.从“驱离”到“共存与引导”:
决策过程:面对矿区周边数以万计的、依赖手工采矿为生的当地居民,传统的做法是动用安保力量进行强行驱离,但这极易引发暴力冲突和人权指控。洛阳钼业的管理层经过激烈讨论,决定采取一条更艰难但更具长远价值的路径:承认手工采矿的社会现实,并尝试将其纳入规范化管理。
执行细节:公司与当地政府、社区代表和国际组织合作,在矿区外划定特定的“手工采矿区”,为其提供基础的安全培训、设备支持和公平的矿石收购渠道。同时,投入巨资建设社区农业项目、职业技能培训中心,为手工采矿者提供替代生计。这个故事的叙事,从“我们如何保护我们的矿产”,转变为“我们如何与社区一起,探索一条从非法采矿到可持续生计的转型之路”。
2.从“数据保密”到“极限透明”:
决策过程:为回应外界对其产量、税收和环境影响的质疑,公司决定打破行业惯例,以前所未有的透明度公开运营数据。
执行细节:洛阳钼业开始定期发布详尽的ESG报告,不仅披露产量、税收贡献、本地员工数量等常规数据,更主动披露了水资源消耗、尾矿坝安全评级、社区投诉数量及处理结果等敏感信息。它还邀请了包括持批评态度的NGO和国际记者在内的“利益相关方代表团”进入矿区,进行不受限制的参观和访谈。这个行动的叙事是:“我们没有什么可隐藏的,我们相信事实胜于雄辩。”
3.从“企业公益”到“社区赋权”:
决策过程:公司反思了过去“捐钱盖学校”式的传统公益模式,认为它虽然有益,但未能建立起社区的自主发展能力。
执行细节:洛阳钼业在矿区周边启动了“未来社区”计划。核心是成立一个由公司代表、社区长老、妇女代表、青年代表共同组成的“社区发展基金委员会”,公司每年向基金注入固定资金,但资金的具体用途(是修建诊所、改善供水,还是支持小额创业),完全由这个委员会民主投票决定。这个故事的叙事,从“我们为社区做了什么”,转变为“我们如何赋能社区,让他们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
成果:通过这一系列艰难而真诚的努力,洛阳钼业的全球叙事开始发生逆转。国际可持续矿物理事会(ICMM)等权威组织对其在社区管理和透明度方面的实践给予了积极评价。一些曾经持批评态度的国际NGO,也开始承认其在解决手工采矿问题上的建设性努力。虽然挑战依然巨大,但洛阳钼业通过直面最棘手的问题,并以一种开放、共建的姿态去解决它,成功地将一场可能致命的信任危机,转化为一次展示其作为“负责任的全球资源开发者”的“高光时刻”。
中国企业的现实问题:“合规声明”与“信任鸿沟”
案例:一家中国跨境电商平台的“数据安全风暴”
该平台在欧洲市场高速增长,深受年轻人喜爱。但突然之间,德国一家权威的IT安全研究机构发布报告,指控其App存在“过度数据收集”行为,并在后台向中国服务器传输敏感信息,严重威胁用户隐私。报告被《明镜周刊》等主流媒体以耸人听闻的标题报道,迅速在欧洲引发了一场关于数据安全的恐慌。
问题现场还原
平台总部迅速反应,但每一步都踩在了“叙事的地雷”上:
第一反应(0-12小时):总部法务部门连夜工作,出具了一份长达十页、措辞严谨的《关于XX指控的合规性声明》,详细引用了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的条款,逐条论证其数据收集行为在法律上是合规的,并指责研究机构的报告存在“技术误读”。
第二反应(12-48小时):公关部门联系欧洲各大媒体,试图安排技术负责人的专访,以“澄清误解”,并强调公司的加密技术有多么安全。
结果:这份专业的法律声明,被欧洲媒体解读为“来自中国的、傲慢的官方回应”,其潜台词是“我们在法律上没错,所以你们的担忧是多余的”。技术负责人的采访请求大多被拒绝,少数接受采访的报道中,其复杂的技术解释被视为“普通人无法理解的黑箱辩护”。一场关于“我的隐私是否安全”的情感恐惧,撞上了一堵“我们在法律和技术上是正确的”的理性高墙,信任的鸿沟反而被撕得更大了。
深层分析:陷入“法理正确”但“叙事失效”的困境
叙事主体错位:危机沟通的主角是“法律条文”和“技术系统”,而非“有血有肉的管理者”和“深感关切的用户”。在信任危机中,人们需要看到的是一个负责任的“人”,而不是一份冰冷的“文件”。
沟通姿态防御,而非共情:急于否认和自辩,在情感上将自己置于用户的对立面。正确的姿态不是“我没错”,而是“我听到了你的担忧,我理解你的恐惧,让我们一起来解决这个问题”。
透明度表演缺失:没有设计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让外界可感知的、高度透明的“自证”行动(如丰田邀请NASA)。仅仅口头宣称透明是无效的,必须用行动来“表演”透明。
缺乏面向未来的承诺:所有的回应都停留在解释“过去我们没做错”,而未能向用户和监管机构提出一个关于“未来我们将如何做得更好以赢得你的信任”的、具体的、可验证的承诺。
ToDo行动指南:构建危机叙事的“凤凰涅槃”剧本
企业需要为可能到来的全球危机,提前准备好一套“信任重建”的叙事剧本,而非仅仅是“风险规避”的法务手册。
1.“情感优先”的响应能力(黄金24小时)
行动清单:
责任人出面,而非发言人:危机爆发后的12小时内,必须由该市场的CEO或更高层级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发布一段时长不超过2分钟的视频声明。声明的背景不应是冰冷的办公室,最好是朴素的会议室,衣着应是商务便装而非正装。
核心信息不是“澄清”,而是“共情与承诺”。话术模板:“大家好,我是XX公司的欧洲区CEO,[姓名]。关于今天媒体报道的XX指控,我们已经高度关注。我想对所有因此感到担忧和不安的用户,表达我个人最诚挚的歉意。我们理解,在数字时代,没有什么比您的隐私和信任更重要。无论初步调查结果如何,用户的[安全/隐私]是我们不可触碰的红线。我已下令,立即成立一个由我亲自领导的、跨部门的独立调查组,我们将以完全透明的方式彻查此事。在调查期间,我们将暂停XX功能。我们承诺,将毫无保留地向公众公开我们的调查过程和结果。”
开通“危机透明中心”专题页面:在公司全球官网和所有社交媒体账号的首页,用最醒目的方式,设立一个“XX事件透明中心”的入口。页面上应有最高负责人的道歉信、调查组的成员名单(最好包含外部专家)、以及一个实时更新的时间线,承诺所有调查进展、第三方报告都将第一时间在此发布。
2.“极限透明”的自证能力(第一周)
行动清单:
组建“敌意监督团”:立即公开邀请目标国最受尊敬、也最挑剔的第三方机构,组成一个独立的“数据与隐私审查委员会”。成员必须包括:该国顶尖大学的计算机安全和法律教授、知名的隐私保护NGO(如欧洲的NOYB)的负责人、一位受人尊敬的前政府数据保护监管官员。公开授予该委员会最高的数据访问权限和发布完全独立的、不受公司干预的调查报告的权利。
举办“代码与良心”公开拆解日:邀请全球主流媒体和行业意见领袖,来到一个中立的场所(如一所大学的实验室),在现场见证公司的核心代码被独立审计机构逐行审查的过程,并进行全球直播。允许记者向独立审计师自由提问。
发布“傻瓜式”数据关系图:设计一份极其简单直观的信息图表,用“一个5岁孩子都能看懂”的方式,向公众解释:我们的App到底收集了你的哪些数据?这些数据被用来做什么(例如,是为了优化推荐,还是为了精准广告)?它们被存储在哪里?谁有权访问这些数据?如何一键删除你的所有数据?
3.“共建未来”的承诺升级能力(第一月及以后)
行动清单:
发布“信任重建与未来承诺蓝图”:基于独立调查委员会的报告,公布一份详细的、系统性的改革方案。例如:宣布将在欧洲投资X亿欧元建立数据本地化中心;设立由外部专家占绝对多数的‘全球隐私与伦理咨询委员会’,对所有新功能拥有一票否决权;将部分核心安全算法开源,接受全球社区的监督。
设立“数字公民福祉基金”:宣布从公司利润中拨出专款(如每年1000万欧元),成立一个独立的基金会,专门用于资助目标国在数字素养教育、青少年隐私保护研究、以及支持独立的数据新闻报道等方面的公益项目。将自己从一个“被指控者”,转变为“解决社会共同问题的贡献者”。
创始人/CEO的“反思之旅”:安排企业的最高领导人,在危机平息后,再次前往受影响最深的地区,不带媒体,不设议程,举行一系列小范围、不设防的“倾听会”,与普通用户、学生、社区代表面对面交流,真诚地分享公司从这次危机中学到的深刻教训,并亲自承诺未来的改变。
思考题:请对贵公司进行一场“叙事压力测试”:假设明天,全球最有影响力的媒体发布头条报道,指控贵公司在海外的工厂存在严重的劳工或环境问题。您预案中的第一份官方声明稿,标题是《关于XX不实报道的严正声明》,还是《致我们的用户与社区:关于XX指控,我们的承诺与行动》?在危机中,你选择捍卫的是公司的“正确”,还是与用户和社区的“信任”?这个选择,将决定你的故事是走向毁灭,还是走向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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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向新兴市场学习逆向叙事——当“学生”成为“老师”
核心问题:当中国企业面对欧美成熟市场壁垒时,是否可能从亚非拉新兴市场的创新实践中,找到一套颠覆性的叙事方法论?
在“英雄之旅”中,主角常常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从最不起眼的人身上学到最深刻的智慧。当我们在成熟市场的“主战场”上感到叙事乏力时,或许真正的突破口,在于放下“老师”的身段,去“边缘”的新兴市场当一次“学生”。这项试炼,考验的是谦逊、同理心,以及从“逆境”中提炼普世智慧的能力。
国际镜鉴与中国实践的融合:传音控股的“非洲之光”——一部中国手机如何重新定义“全球化”
(本章将国际镜鉴与中国实践合并,因为传音本身就是这一理念最完美的中国实践者)
背景:在巨头忽视的角落点亮星火
2006年的中国深圳,华强北的手机厂商们正陷入疯狂的内卷,山寨机横行,所有人都盯着国内和欧美市场。而当诺基亚、三星在全球为高端市场的份额激战正酣时,一家刚刚成立、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传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费解的决定:放弃国内市场,将全部资源押注在当时被所有人忽视的非洲大陆。
创始人竺兆江,这位曾在波导手机负责海外市场的老兵,看到的不是地图上代表贫困的色块,而是一个充满活力的、被全球化标准产品所辜负的巨大市场。他敏锐地洞察到非洲用户独特的“痛点”:
自拍的“痛”:当时主流手机的摄像头算法基于浅肤色人脸进行优化,导致深肤色人群自拍时,常常面部细节模糊,一片漆黑。
通信的“痛”:非洲各国运营商林立,跨网通话费用高昂,信号覆盖差,许多人需要同时携带2-3部手机或频繁更换SIM卡。
充电的“痛”:许多地区电力供应不稳定,停电是家常便饭,对手机的续航能力要求极高。
娱乐的“痛”:手机铃声不够大,在嘈杂的集市或公交车上根本听不见;本地音乐内容匮乏。
人物:竺兆江的“反向思维革命”
面对这些“非主流”的需求,竺兆江在公司内部发起了一场深刻的思想革命:“我们不要做‘一家中国手机公司出海到非洲’,这个定位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要做‘一家为非洲人民创造的移动科技公司’。我们的大脑和研发中心可以留在深圳,但我们的心脏和灵魂,必须在拉各斯(尼日利亚)、在内罗毕(肯尼亚)、在亚的斯亚贝巴(埃塞俄比亚)。”
解决方案:“深度本地化”的逆向创新叙事
传音彻底抛弃了“将中国成熟产品修改后出口”的传统模式,构建了一套从最底层需求出发的、令人惊叹的逆向研发和叙事体系:
1.“黑肤色美学”的技术平权叙事
行动:传音投入巨资,在深圳和尼日利亚两地,建立了全球首个专门的“深肤色影像实验室”。他们收集了数万张不同光线、不同场景下的非洲人脸照片,进行算法训练。最终,自主研发出了一套通过眼睛和牙齿来定位面部,并在此基础上进行曝光补偿和智能美颜的算法。
叙事:当传音旗下的TECNO、itel手机的广告,在非洲街头展示出那些轮廓清晰、肤色健康、笑容灿烂的深肤色人像时,引发的绝不仅仅是消费需求,更是一种深层次的“被看见、被尊重”的文化震撼。其广告语不是“我们的拍照功能强大”,而是“我们让每一种肤色,都能在镜头前绽放最自信的笑容”。这是一个关于“技术平权”和“文化认同”的强大故事。
2.“基础设施适配者”的生存智慧叙事
行动:针对非洲的现实环境,传音推出了一系列“奇葩”却极其有效的功能:待机时间长达一个月的“续航王”手机;行业首创的“四卡四待”手机,让用户可以同时使用四个运营商的SIM卡;喇叭音量堪比小型音箱的“音乐手机”;以及专为多汗手掌设计的防滑后盖和耐磨屏幕。
叙事:传音的营销从不吹嘘自己使用了什么“黑科技”,而是用一个个生活化的场景告诉消费者:“我们知道你经常停电,所以我们的手机能当手电筒用一整晚”;“我们知道你喜欢热闹,所以我们的手机铃声能盖过整个市场的喧嚣”。叙事的核心不是“我们功能多”,而是“我们深刻理解你生活的复杂,并为你提供最聪明、最可靠的应对方案”。
3.打造“本地文化生态”,而非“商业硬件闭环”
行动:传音很早就意识到,在非洲卖的不能只是硬件。它先后孵化了非洲最大的音乐流媒体平台Boomplay(被称为“非洲版Spotify”)、新闻聚合应用Scooper、短视频平台Vskit。它积极与非洲本地的音乐人、电影人、内容创作者签约,帮助他们实现数字化,并将他们的作品通过传音的平台分发出去。
叙事:传音的叙事不是“我们构建生态来锁住用户”,而是“我们为你搭建舞台,让非洲的声音被世界听见”。通过这一系列操作,传音从一个手机硬件商,成功转型为非洲本土数字文化的“孵化器和放大器”,与当地的文化产业形成了深度的利益共生关系。
执行:三次奠定“非洲之王”的“接地气”行动
1.在撒哈拉以南建立“毛细血管”般的渠道网络
传音没有选择依赖传统的大型经销商,而是采取了“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它在非洲各国的乡镇集市,发展了数以万计的“品牌大使”——那些在当地有威望、有人脉的小店主。传音为他们提供统一的店面涂装(通常是醒目的蓝色或紫色)、销售培训和售后支持。这套“毛细血管”般的渠道体系,深入到了那些没有柏油路、没有稳定电力的村庄,构建了无与伦比的信任网络。其传递的叙事是:“我们就在你身边,我们是社区的一部分。”
2.发起“HelloTECNO”的极致本土化营销
传音在非洲的广告牌、电视广告,主角永远是普通的非洲民众——市场的商贩、田间的农民、学校的学生。广告的背景音乐,永远是当地最流行的Afrobeat或BongoFlava。广告的语言,也充满了地道的斯瓦希里语或豪萨语俚语。它不强调“高科技”,而强调“懂你”(UnderstandYou)。这种极致的本土化,让传音的品牌在非洲消费者心中,被视为“我们自己的品牌”,而非一个遥远的“中国品牌”。
3.将“中国制造”标签转化为“非洲荣耀”的叙事
随着公司的发展,传音开始有意识地重构其“国籍”叙事。它在广告和企业宣传片中,高调地展示其深圳研发中心里,由众多非洲裔工程师组成的核心团队,讲述“来自中国的先进技术,如何由非洲最优秀的精英人才主导,为非洲市场量身定制”的故事。它成功地将自身叙事从“一家中国公司在非洲做生意”,升维为“一个由全球智慧(包括中国技术)赋能、由非洲主导的、创造非洲未来的伟大项目”。
效果:定义新大陆,成为新标准
市场统治力:传音控股旗下各品牌手机,长期占据非洲智能手机市场超过40%的份额,在功能机时代更是高达60%以上,被《经济学人》等国际媒体誉为“非洲手机之王”。
文化影响力:它所定义的“适合非洲的手机”标准(如深肤色美颜、超长续航、大喇叭),迫使后来进入非洲市场的三星、小米等所有竞争对手,都不得不跟随和模仿。
逆向价值输出:传音在非洲验证的“深度本地化”和“逆向创新”模式,反过来影响了全球科技行业对新兴市场的思考,成为哈佛商学院、INSEAD等顶级商学院研究“反向创新”(ReverseInnovation)的经典案例。
竺兆江的反思:“全球化不是傲慢地把你已有的东西卖到全世界,而是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谦卑地重新学习如何‘做人做事’。最高的叙事,不是说‘我有多好’,而是用行动证明‘我有多懂你,并且愿意为你改变’。当我们真正放下‘老师’的身段,心甘情愿地当一个‘学生’时,我们反而成为了那个市场真正的‘定义者’。”
中国企业的现实问题:“降维打击”思维与“价值悬浮”
案例:一家中国新能源车企在东南亚的“智能过剩”
一家在国内市场以“智能座舱”、“高阶自动驾驶辅助”为核心卖点的中国新势力车企,在2023年雄心勃勃地进入泰国、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市场。它将国内最畅销、配置最高的车型原封不动地引入,在曼谷国际车展上,租下了最核心的展位,用巨大的屏幕循环播放着其车型在中国复杂的城市道路上实现自动泊车、领航辅助驾驶的炫酷视频,并在车内展示卡拉OK、高清电影等丰富的娱乐功能。
问题现场还原
然而,市场的初步反馈却远低于预期。泰国当地最知名的汽车评测博主在试驾后,在他的YouTube频道上直言:“这块大屏幕很酷,语音助手也很聪明。但在我们常年35度高温、交通拥堵如停车场的曼谷街头,我最需要的不是在车里唱歌,而是一个能在我上车前就把车内温度降到25度的强劲空调,和一个能让我在堵车时背部干爽的座椅通风功能。你们宣传的那些高级自动驾驶功能,在摩托车像鱼一样乱窜的曼谷街头,根本就是个昂贵的摆设。我为什么要为这些我几乎用不上的‘智能’,支付比日系同级别车高出20%的溢价呢?”
该车企在当地的营销活动,却依然执着于讲述“智能出行未来已来”的高科技故事,与其潜在消费者每天面对的“炎热、拥堵、高油价、充电设施不完善”的现实痛点,严重脱节。
深层分析:陷入“高维能力”与“领先叙事”的傲慢
许多在中国激烈市场竞争(“内卷”)中胜出的科技企业,在出海时常常携带的是在中国特定环境下形成的“高维能力”(如极致的互联网应用生态、高阶的自动驾驶算法),并试图对他们认为相对“落后”的新兴市场进行“降维打击”。但这常常失效,因为:
需求错配,价值悬浮:他们将“高端功能”等同于“普世价值”,忽略了不同市场由于其基础设施、气候环境、用户习惯和经济水平的差异,有着截然不同的需求优先级。他们提供的“未来价值”,悬浮在用户“当下的痛苦”之上。
叙事傲慢,缺乏共情:潜意识里带着“我来教育市场”、“我来定义未来”的优越感。其叙事是“我带来一个美好的未来,你们应该拥抱它”,而非“我看到了你们当下的痛苦,我愿意为你们解决它”。
缺乏谦逊(humility),不愿重构:不愿像传音那样,从零开始,像一个人类学家一样去研究本地独特的生存环境,并为此进行深度的、甚至“自降身段”的产品和叙事重构。他们害怕这种“降维”会稀释自己在中国市场建立的“高端”、“智能”的品牌形象。
ToDo行动指南:构建“本土化创新者”与“叙事共建者”的能力
中国企业需要从“先进方案的输出者”转型为“本土智慧的挖掘者与赋能者”。
1.“在地化沉浸式”研究能力
行动清单:
组建“跨文化人类学研究小组”:在进入任何一个重要的新兴市场前,派遣一个小型的、精英的团队,成员必须包括产品经理、设计师、工程师,以及一位受过专业训练的社会学家或人类学家。他们的任务不是做传统的市场调研问卷,而是在当地生活至少三个月,进行“非消费者研究”——与那些不使用你这类产品的人生活在一起,乘坐他们的交通工具,吃他们吃的食物,理解他们的禁忌、渴望和日常生活中最大的“痛苦”与“小确幸”。
绘制“本地化需求光谱图”:将研究中发现的所有需求,按照从“基础生存需求”(如安全、耐用、省钱)到“社会情感需求”(如家庭、社群、身份认同)再到“自我实现需求”(如学习、创造、表达)进行光谱排序,清晰地识别出该市场当前阶段最大的“痛点”和最能引发共鸣的“甜点”。
定义“本土化创新母题”:基于光谱图,提炼出在该市场进行产品和叙事创新的核心母题。例如,在东南亚可能是“热带气候下的极致舒适与经济性”;在巴西可能是“应对复杂路况与高犯罪率的绝对安全感”。
2.“逆向产品定义”与开发能力
行动清单:
成立“本地优先”产品定义委员会:赋予当地团队(必须由本地人主导)在针对本地市场的核心产品定义上更大的话语权,甚至在某些关键特性上拥有一票否决权。确保产品是从本地需求出发,而非中国总部的想当然。
开发“市场专属基础版”,并做到极致:敢于为那些在中国市场看来可能属于“低端”或“过时”的需求,投入顶级的研发资源。例如,为东南亚市场专门研发一套全球最强制冷、最低能耗的汽车空调系统,并将其作为核心技术壁垒进行宣传。将“基础能力”做到极致,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技术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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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设计“价值包”,让用户“按需付费”:将国内车型上捆绑销售的各种“智能功能”(如KTV、座椅按摩、高阶自动驾驶),在海外市场解耦,变为可灵活订阅或付费升级的选项。让基础版车型价格极具竞争力,同时让用户感觉“我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我真正需要的刀刃上”。
3.“由内而外”的共生叙事构建能力
行动清单:
叙事主权让渡,让本地人讲本地故事:品牌在当地的所有市场营销活动,其故事主角必须是本地用户和本地团队。要讲述“我们的泰国工程师团队,如何为解决曼谷的拥堵问题,开发出了这套独特的‘摩托车规避算法’”这样的故事。
打造“本土技术英雄”,树立榜样:大力宣传并奖励公司内部那些在本地化创新中做出杰出贡献的本地工程师、设计师和产品经理。将他们塑造为“用全球领先技术,解决家乡实际问题的青年先锋”,并安排他们接受本地主流媒体的采访。
提出“XX式创新”概念,反向输出价值:当你在该市场的本地化创新取得成功后,要系统性地总结这套方法论,并将其命名,如“热带气候适应性创新范式”或“高密度城市出行解决方案”。然后,将这套由新兴市场实践所验证的新理念,通过白皮书、国际论坛演讲等方式,反向向全球市场输出。这能让你从一个“适应者”,升维为“新范式的创造者和贡献者”。
思考题:在您的出海规划中,用于进行深度本地市场研究和本地化团队建设的预算,是否至少与用于市场广告投放的资源相当?您的全球产品路线图上,是否有至少一款产品的诞生,是完全源于某个新兴市场的独特需求,而非源于中国总部产品规划的简单延伸?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您的全球化,可能还只是一场“傲慢的远征”,而非一次“谦卑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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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构建中国叙事工具箱——一套可操作的全球沟通系统
核心问题:分析了众多案例后,中国企业在全球叙事能力建设上,究竟缺乏哪些具体的、可执行的系统化工具?
在“英雄之旅”的尾声,主角在经历了所有试炼后,必须将所有学到的“法宝”系统化,锻造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可传承的“兵器谱”。这一章,我们将把前面所有案例的智慧,沉淀为一套可操作的中国企业全球叙事工具箱。这是从“顿悟”到“体系”,从“个案”到“能力”的关键一跃。
诊断:我们缺失的“四大工具箱”
许多中国企业的国际化团队,在技术、产品、供应链上装备精良,但在面对“如何让世界理解我们”这个软性挑战时,却常常赤手空拳。我们系统性地缺失以下四套关键的、标准化的叙事工具箱:
1.全球议题的“议程设置工具箱”:我们擅长在自己的产品发布会上设置议程,但无力在全球行业峰会、政策论坛上设置宏大议题。我们是话题的“参与者”,而非“发起者”。
2.跨文化情感的“故事翻译工具箱”:我们有海量的技术数据和商业案例,但缺乏一套标准化的流程,能将这些“硬信息”稳定地翻译成能触动不同文化背景下受众“软心弦”的动人故事。
3.信任危机的“反转叙事工具箱”:当危机来临,我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基于法务和公关的“防御性澄清”,不善于主动地、系统地主导叙事走向,缺乏一套能实现情感反转和信任重建的“叙事手术工具箱”。
4.长期主义的“生态赋能工具箱”:我们善于进行“交易型”的投资和合作,但缺乏一套能系统性地规划、执行和衡量我们在培育本地人才、共建行业标准、赋能社区发展等方面的长期贡献,并将其转化为品牌资产的“生态编织工具箱”。
工具箱一:议程设置工具箱——从“参加论坛”到“定义议题”
核心工具:议题金字塔模型(TheAgenda-SettingPyramid)
这个模型帮助你的团队,将一个具体的、底层的商业目标,通过层层升维,转化为一个具有全球吸引力和道义制高点的公共议题。
操作步骤:
1.第一层:企业诉求层(我们要什么-WhatWeWant):清晰、坦诚地定义出你的具体商业目标。例如:“我们希望我们的储能技术,能被纳入欧盟的‘关键能源基础设施’名录,从而获得政策支持和市场准入便利。”
2.第二层:行业痛点层(我们解决什么-WhatWeSolve):将企业诉求关联到一个更广泛的、行业性的挑战或痛点。例如:储能技术诉求→关联到“欧洲能源系统在面对地缘政治冲突和极端天气时,表现出的脆弱性和不稳定性”。
3.第三层:社会价值层(这为什么重要-WhyItMatters):将行业痛点进一步升维到更普世的社会价值层面。使用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或当地社会最关切的宏大议题作为价值锚点。例如:能源系统脆弱性→关联到“保障普通家庭的能源安全(SDG7:廉价、可靠、可持续的现代能源)”、“维护社会稳定”和“实现气候正义”。
4.第四层:行动框架层(世界该如何思考-HowWeShouldThink):基于以上分析,提出你的核心观点或解决方案框架。这必须是开放的、具有公共性的,而非封闭的、推销式的。例如,不直接说“请采用我们的储能标准”,而是提出一个更具思想性的框架:“面向未来的欧洲能源韧性,应构建一个基于‘分布式、智能化、社区化’三大原则的新型能源基础设施体系。”
产出:基于这个金字塔,产出一份高质量的《立场白皮书》或一份简洁有力的“行动倡议”,并以此为核心,展开后续所有的传播和游说活动。
工具箱二:故事翻译工具箱——从“参数列表”到“英雄旅程”
核心工具:故事蓝图画布(TheStoryBlueprintCanvas)
这是一张视觉化的工作表,可以引导任何一个团队(即使是工程师团队),将冰冷的事实和数据,系统性地转化为一个符合人类通用情感模式的动人故事。
故事要素
传统工程师表述(失效)
故事化翻译(有效)
情感锚点
主角(Hero)
我们的公司/产品/技术
一个具体的、有名有姓的用户(如:肯尼亚内罗毕的小商户Amina)
认同感、共情
困境(Struggle)
目标市场存在效率低下、成本高昂的问题
Amina每天要花3小时手工记账,经常出错,导致与供应商对账困难,还丢过几笔大订单。
焦虑、挫败、共鸣
导师/工具(Mentor/Tool)
我们的SaaS财务软件
一位朋友向她推荐了我们专为非洲小商户设计的手机记账应用。
希望、好奇、转机
旅程(Journey)
软件的实施与培训过程
她下载了应用,从一开始的怀疑、不会操作,到客服人员通过WhatsApp耐心地教她,再到她熟练地用手机拍照记录每一笔进出货。
成长、陪伴、学习
冲突(Conflict)
可能的技术难点或市场挑战
突然有一天,她的手机丢了,她以为所有账目都完了(冲突)。但客服告诉她,所有数据都在云端安全保存,她用新手机登录后,一切都回来了(解决)。
真实感、可靠性、安全感
转变(Transformation)
效率提升X%,成本降低Y%
现在,Amina每天只需10分钟就能完成记账,省下的时间可以多陪孩子1小时。因为账目清晰,她成功从一家小额信贷机构获得了贷款,扩大了店面。她的生意在一年内增长了30%。
喜悦、成就、掌控感
寓意(Moral)
选择我们的解决方案,提升商业效率
技术的力量,不是为了取代人,而是为了赋予像Amina这样勤劳的普通人,更多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力,和更多享受生活的时间。
价值观升华、人性光辉
工具箱三:反转叙事工具箱——从“危机公关”到“信任重建”
核心工具:危机叙事三幕剧剧本(TheCrisisRedemptionPlaybook)
这是一个标准化的危机应对剧本,核心思想是放弃“防守反击”的传统公关思维,代之以“主动引导、极限透明、共同重建”的叙事主导思维。
1.第一幕:崩塌(0-24小时)——拥抱责任,传递共情
核心任务:快速控制叙事崩塌的加速度,通过主动承担责任的姿态,赢得情感上的喘息空间。
关键动作:
最高责任人视频声明:必须是CEO或当地最高负责人,以个人名义,而非公司名义。
开通“透明中心”:在所有官方渠道建立危机信息统一发布平台。
立即停止所有商业促销宣传:展示公司此刻唯一关注的是解决问题,而非商业利益。
2.第二幕:探索(1周-1个月)——极限透明,第三方赋权
核心任务:将“自说自话”的内部调查,转变为由权威第三方主导的、过程完全透明的“公开审查”,以此重建调查过程的公信力。
关键动作:
引入“神圣第三方”监督团:邀请最受尊敬、甚至对你持批评态度的机构(大学、NGO、前监管者)组成独立审查委员会。
举办“开放日”或“公开听证会”:主动邀请媒体和公众代表,参观你的工厂、审查你的流程。
发布“中期事实报告”:不等最终结论,定期公布已核实的事实,保持信息流动。
3.第三幕:重生(1个月后)——系统变革,共同未来
核心任务:将危机事件定义为公司进化的转折点,并提出一套超越问题本身的、面向未来的、系统性的变革承诺,邀请外界共同监督。
关键动作:
发布《变革蓝图》:公布详细的、可量化的组织架构、流程、技术或文化改革方案。
做出“可验证的长期承诺”:如设立独立的伦理委员会、投入专项基金、将部分核心代码开源等。
发起“共建倡议”:邀请行业伙伴、监管机构、社会组织,共同发起一项旨在解决此类问题的行业倡议或标准。
工具箱核心:永远将“证明自己没错”的防守心态,转变为“展示我们如何负责任地改正和进化”的进取姿态。危机不是要战胜的敌人,而是要拥抱和转化的“熔炉”。
工具箱四:生态赋能工具箱——从“价值链”到“价值网”
核心工具:生态影响力仪表盘(TheEcosystemImpactDashboard)
这套工具旨在改变过去只衡量财务投资回报(ROI)的单一做法,设计一套能够全面衡量企业在目标市场进行生态赋能成效的指标体系,即“关键叙事指标”(KeyNarrativeIndicators,KNI),并以此驱动企业的长期战略和全球叙事。
赋能维度
关键叙事指标(KNI)
对应的叙事产出
人才培育(TalentIncubation)
1.本地中高级管理者占比
2.奖学金学员成为行业领袖或创业者的人数
3.合作院校相关专业毕业生首选雇主排名
《我们的本土领导力故事》年度人物报告
“未来之星”系列纪录片
技术扩散(TechnologyDiffusion)
1.向本地合作伙伴开放或授权的专利数量
2.基于公司开放平台开发的第三方应用数量
3.联合研发项目数量及成果转化率
“技术共生”系列白皮书
年度开发者大会及创新应用展示
标准共建(StandardCo-creation)
1.主导或深度参与制定的本地/国际行业标准数量
2.发布的行业白皮书被政府政策文件或权威报告引用的次数
3.在国际标准组织中担任关键职位的专家人数
《贡献于XX国产业的未来》政策简报
行业标准制定贡献案例集
社区共生(CommunitySymbiosis)
1.本地采购金额及占总采购额比例
2.社区发展基金支持的项目数量及受益人数
3.员工参与本地社区志愿服务总时长
社区影响力地图(可视化网站)
“改变正在发生”社区人物故事集
最终思考:这四套工具箱,不是孤立的。议程设置让你掌握话题权,故事翻译让你赢得人心,反转叙事让你渡过劫波,生态赋能让你基业长青。当一家中国企业能够娴熟地、系统性地综合运用这些工具时,它输出的将不再仅仅是商品和资本,更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引发共鸣的故事、塑造未来的标准和共同成长的承诺。那时,世界将不仅看到一个强大的中国企业,更会看到一个值得尊敬和信赖的全球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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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叙事新声——从中国故事到世界故事
十三个章节,数十个跨越国界与行业的商业叙事,至此已铺陈开来。我们的“英雄之旅”也抵达了终点。我们目睹了德国博世如何于“柴油门”的废墟上用“无我叙事”重建道德丰碑,惊叹于新加坡Grab如何将一场资本血战升华为“平台民族主义”的国家史诗,也反思了传音在非洲大陆如何以“深度本地化”的谦卑重写全球化规则。
一、核心洞见:叙事权的三重本质
贯穿所有案例,我们提炼出关于全球叙事权的三个本质性认知:
1.叙事权是一种“框架设定权”:它不在于你声音的大小,而在于你能否定义讨论的框架。西门子在达沃斯不谈产品而谈“工业伦理框架”,印孚瑟斯不谈外包而谈“AI的达摩”,都是在争夺定义现实的语法。当你能成功地将议题从“你的价格是否公平”转移到“我们应如何共同构建一个公平的未来”时,你就已经赢了一半。
2.叙事权是一种“信任资产化能力”:最高级的信任,产生于你如何面对自身的脆弱与错误。丰田章男的“全球忏悔”与极限透明,将一场可能葬送企业的危机,转化为一次淬炼品牌信任的烈火。在信任的废墟上重建的堡垒,远比从未经历过风暴的象牙塔更加坚固。
3.叙事权是一种“生态编织术”:它不仅是向外发声,更是向内与向外同步构建一个充满意义的网络。无印良品将店铺变为“生活美学教室”,漫威将电影扩展为浸入式“叙事星系”,传音将手机变成“非洲数字文化的孵化器”。它们都是在编织一个让用户、伙伴乃至整个社会都愿意自然融入、并为之贡献的意义生态。
二、中国叙事的独特挑战与机遇
我们的挑战是独特的:巨大的经济体量带来的“威胁感”悖论、特定历史与政治语境下的“原产国效应”、以及在极短时间内走完西方企业百年历程的“发展阶段压缩”。这些都使得我们的全球叙事之路,比当年的日本或韩国企业更加复杂和崎岖。
然而,我们的机遇也是巨大的:
实践的富矿:中国是世界上最复杂、最剧烈的商业和社会试验场,我们在扶贫、数字普惠、超大城市治理、新能源革命等领域,积累了无数独一无二的“解决方案故事”。
文明的底蕴:我们拥有与西方现代性叙事截然不同的、源远流长的思想资源。“和而不同”、“天人合一”、“天下为公”等东方智慧,在今天这个充满冲突和不确定性的世界里,具有巨大的现实意义和全球吸引力。
新一代的全球观:新一代的中国企业家和全球化人才,拥有更开阔的视野、更强的同理心和更娴熟的跨文化沟通能力。
三、迈向“叙事驱动”的中国企业2.0
基于全书的探索,我们提出中国企业全球化2.0的“叙事驱动”转型路径:
1.战略层:设立“首席叙事官”(ChiefNarrativeOfficer,CNO):这个职位不应是公关总监的升级版,而应是CEO的战略副手,与CFO、CTO平级。他/她负责整合企业战略、品牌价值、公共政策、投资者关系与危机管理,确保公司所有对外的“言说”,都服务于一个统一的、长期的叙事目标。其核心KPI不是媒体曝光量,而是“关键议程设置成功率”、“危机后信任修复指数”和“全球生态叙事渗透度”。
2.组织层:建立“全球叙事委员会”:由公司最高层领导挂帅,成员包括关键市场的一线负责人、本地化产品经理、区域公关及总部战略部门代表。该委员会应每季度召开一次“叙事战略与压力测试会”,复盘近期的叙事实践,并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全球性挑战进行沙盘推演。
3.资产层:建设“叙事基础设施”:系统性地投资建设支撑全球叙事能力的基础设施,包括:一个与全球顶尖智库合作的全球议题研究网络;一个能快速将一线实践转化为多语言、多媒介故事的跨文化内容工厂;以及一个能在危机爆发后24小时内启动的全球信任重建快速反应机制。
4.评估层:采用“叙事回报率”(ReturnonNarrative,RON):改变仅用销售额或品牌知名度等传统指标衡量传播投入的旧习,引入一套更综合的评估体系,用以衡量企业在思想领导力、情感共鸣、政策影响力、人才吸引力和生态赋能等软实力方面的长期回报。
四、一个正在展开的未来
本书开篇于达沃斯展厅里中国企业的“技术性沉默”。我们期望,它的结尾能指向一个不同的未来:
在不远的将来,当世界经济论坛的议程册发布时,其中一个备受瞩目的分论坛议题是“超大规模社会的数字治理:中国实践与全球启示”,而该论坛的主持人,是中国某家科技公司的首席科学家。
在《经济学人》的年度特刊上,一篇封面文章深度探讨“‘和而不同’的东方智慧能否为陷入僵局的全球化提供新的出路”,文中大量引用了中国一位企业家与欧洲一位哲学家的系列对话。
在非洲某个国家的青年科技创新大赛上,获得头奖的年轻团队在获奖感言中激动地说:“我们的灵感,来自于一家中国公司向我们免费开放的《为非洲气候而设计》的开源设计手册,它教会我们如何用最低的成本,创造出最适合我们家乡的产品。”
这时,中国企业便不再仅仅是全球化的参与者,而成为了新故事、新框架、新可能的共同创作者。我们输出的,将不再是带有国别前缀的“中国方案”,而是起源于中国实践、淬炼于全球互动、贡献于人类共同未来的“世界方案”的一部分。
中国为什么没有声音?这个曾经令人焦虑的问题,答案不在别处,就在我们如何重新学习“讲述”——不仅仅是讲述我们的成就,更是讲述我们的困惑、我们的抉择、我们的失败与重生,以及我们渴望与世界共同书写的、关于平衡、包容与可持续的新篇章。
当千万个这样的故事被真诚地讲述、被广泛地倾听、被热烈地讨论,沉默便被打破了。新的声音,正从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它古老而年轻,独特而包容,这声音终将与世界其他伟大文明的声音一起,汇成人类命运共同体壮阔的交响。
叙事维新,此其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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